裴延眯著眼,盯著她道:“放我走!隻有我,能對付那個女人!”

“為什麽?”

寶珠沒有太著急,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你說的話,現在都缺乏證據。想要靠這個說服我,沒那麽容易。”

裴延一噎,“這不需要證據,過幾日你見了她,自然就相信了。”

為什麽這麽篤定?

當然是因為,那個女人是蘇貴妃幫他找的!

蘇貴妃雖然已經死了,但是找的人卻來得很快。在入雲隱寺頂替秦禛鸞之前,她會先拿下裴寂。

畢竟,合作就有合作的誠意。

隻有徹底綁在一起,各方才放心不是?

到時候,裴寂隻會認為,找陣眼的替代品速度很快,而不會想到人是他送來,找機會送裴寂上路的。

這些事情,他當然也不會告訴寶珠。

隻是委婉道:“你也別以為裴寂是什麽好東西。秦禛鸞藏在你們家,你以為裴寂沒出力嗎?”

他冷笑了一聲,“而如今,秦禛鸞被你送進宮,他自然要找一個替代品。但秦禛鸞是有風險的,你沒有。”

“我和秦禛鸞,有什麽區別?”

寶珠盯著他,逆光的身影顯得幽深。

可真正躲在暗影裏的人,卻並不是她。

裴延本不想告訴她這些的,但是他必須要在裴寂來到七裏關之前逃走。

於是耐著性子道:“秦禛鸞不是秦家的女兒,一旦真相被秦祭酒知道,就失去了對你家的牽製。”

“但你不一樣。”

“他若是能控製你,就能控製秦家。”

嘴角一勾,他眼底露出一絲邪惡,“所以,你猜他為什麽要找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

寶珠瞳孔輕輕縮了縮,“這世上,當真有一模一樣的人嗎?”

她在套話。

裴延卻不知,聞言笑了一聲,道:“有的是辦法讓兩個人一模一樣。那女人是南疆來的,你不是她的對手。”

“放我出去,我幫你除掉她!”

說到這裏,寶珠便明白了。

裴延聯係了南疆的人,冒充雲隱寺方丈托付裴寂要找的那個陣眼,又利用她的樣貌送到裴寂身邊。

本質上,是去要裴寂的命的。

可裴寂不知道啊。

所以,也很有可能殺了真正的寶珠,用那個女人代替,用以控製秦家。

這偽父子兩人,打得都是好算盤。

隻不過麽。

寶珠笑了,“裴寂這麽想,你也這麽想,不是麽?要不,秦禛鸞的事情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呢?”

往前走了一步,寶珠看向他,“裴延,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但是,我不會放你走。”

“我想,裴寂回來,第一個想見的人肯定是你這個好大兒。”

嘴角上揚,寶珠眼底露出一抹冷笑,“畢竟,如果沒有你勾結祁連銳背刺太子,我就不可能接管北路軍,也不會影響他的戰功。”

“說起來,還要謝謝你。”

“你——”

裴延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她,臉色沉了下去,“你在玩我?”

寶珠微笑,“上次不就告訴你了嗎?”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事情告訴裴寂?”裴延磨了半天嘴皮子,得到這麽個結局,一時間氣得七竅生煙。

寶珠嘴角上揚,“好啊,你就跟他說,你在我眼中一條狗不算,你看看他是會開心,還是會生氣。”

說完,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看好他!”

門外,傳來冷冰冰一句。

緊接著,戎舟走了進來,朝著裴延冷笑一聲,“腿都斷了,還想著跑呢?”

說著,一腳踹在了裴延胸口,“誰給你的自信?”

裴延氣得瞳孔顫抖,但為了能活下去,隻得選擇隱忍。

他沒再理會戎舟,而是看向窗口透進來的一絲絲陽光,希望安排的人能在裴寂之前到來……

至於自信,當然是命運給他的!

雲隱寺方丈說過了,隻有他才是真命天子!

得上天護佑,他總能絕地逢生。

這,不可能是他的絕路!

……

寶珠來到了草場上,看著遠處的秋光心情沉重,其實她並不懷疑裴延那些話。

“南疆的人,要全麵入場了嗎?”

四周沒人,她輕聲問隱衛。

“陣眼動了,他們坐不住了。”雲歸並不意外,“隻是,如寶姑娘所言,裴延沒那麽容易死。”

寶珠歎了口氣,“我想殺了他,但是時機不對。”

“嗯,”男人輕輕點頭,“你現在若是動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你身上。不論是公報私仇,還是動用私刑,都會讓人抓住把柄。”

“一旦被別人鑽了空子,在朝堂上彈劾,事情就麻煩了。”

“是啊,”寶珠深呼吸,“所以,他不論是死是活,都是兵部、刑部的事情。”

“哪怕是裴寂也行。”

畢竟從表麵上來看,裴延是裴寂的兒子。做父親的,大義滅親能說通。

卻不是她秦寶珠。

西川一戰,她雖然已經成為攝政王妃,但是將士們很少叫她“王妃”,而是叫她“秦三姑娘”,這已然代表了一切——

她不會成為裴寂府上的“王妃”、“秦氏”。

沒有人會忽略她背後的秦家,東林黨,以及江南四十八寨。

她一旦出手,那就勢必會牽扯到秦家。

寶珠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格外小心。回屋之後,再次修書一封,叫人送往京城,提前和父母商議。

同時,叮囑秦祭酒務必要催調離嶽長青的文書,萬萬不可耽擱。

轉眼,到了深夜。

裴寂出現在了七裏關外,看著城外垂頭喪氣的西漠降兵,臉上並沒有勝利的喜悅。

他能當上攝政王,是因為屢次與西漠征戰。

可之前西漠的攻擊,沒有一次比這次更加凶猛、聲勢浩大。

而偏偏這樣關鍵的一場戰役當中,他卻不是那個最耀眼的人!

這和打他的臉,有什麽區別?

一瞬間,他“攝政王”這個名號,突然就有點名不副實了。

寶珠自然也知曉,此戰對裴寂意味著什麽,又對自己意味著什麽。

可事已至此,她也隻能去麵對。

在裴寂進城的時候,她迎了出去。

夜裏星光漫天,清冷的秋風掃過潮濕的草地,有種不同尋常的冷意。

寶珠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上前輕聲道:“王爺。”

裴寂站在距離她三米遠處,定定打量這個略顯憔悴的少女,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審視與淩厲。

許久,才開口,“王妃小小的身體裏,到底藏了多少個麵相?”

第一次,他沒有了那種成熟男性看待單純小姑娘的包容與高高在上,相反呈現出一種勢均力敵的試探、碰撞!

突然之間,所有的親密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