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臨南抱著熟睡的多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孩子的小腦袋枕在他肩頭,均勻的呼吸聲輕輕落在他頸間。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多米柔軟的發絲,眼神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裴枝椏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了過來,輕聲打破寂靜:“蔣臨南,喝點牛奶吧,安神。”

蔣臨南抬起頭,眼神有些慌亂,小心翼翼地把多米往沙發上放了放,生怕吵醒孩子:“齊夫人,麻煩你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

裴枝椏在他對麵坐下,把牛奶推過去:“別總說這些見外的話。”

“多米喜歡你,這就是最好的理由。”

“你知道嗎,自從你回來,他晚上睡覺都安穩多了。”

蔣臨南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我以前做了那麽多錯事,齊總還願意給我機會,我……”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裴枝椏打斷他,目光溫柔而堅定,“人總要向前看。”

“而且,鬱禮也說過,你在監獄裏的表現,還有這些年的經曆,都證明你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了。”

這時,齊鬱禮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臨南,這是後勤部的工作細則,你先看看。”

“有什麽不懂的隨時問小九。”

蔣臨南連忙起身接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齊總,我一定好好幹,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

齊鬱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這麽緊張,放輕鬆。”

“對了,明天跟我去公司,我讓小九帶你熟悉下公司環境。”

“謝謝齊總!”蔣臨南低頭,緊緊攥著文件。

第二天,齊氏集團大廈的旋轉門吞吐著往來的白領。

蔣臨南穿著齊鬱禮臨時給他置辦的藏青色西裝,領口處別著多米偷偷塞給他的卡通徽章,在電梯鏡麵裏看見自己局促的影子。

身後兩名行政部女員工的竊竊私語順著金屬牆麵傳過來:“聽說後勤部新來的是蔣家那個落魄少爺?”

“可不是,以前多風光啊,現在給齊家當牛做馬……”

電梯“叮”地一聲停在B1層,蔣臨南攥緊手中的員工卡快步走出。

後勤主管是個很年輕的男人,老遠就衝他揮手:“南哥!叫我小新,齊總特意交代要照顧你。”

他熟稔地攬過蔣臨南的肩膀,“先帶你去倉庫認認貨,咱們這活兒看著雜,其實……”

話沒說完,走廊盡頭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市場部新上任的經理冷凡拎著咖啡杯站在拐角,皮鞋尖碾過滿地的咖啡漬:“你們後勤部怎麽辦事的?走廊漏水也不提前檢修?”

他抬眼瞥見蔣臨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喲,這不是蔣少嗎?怎麽,現在淪落到修水管了?”

蔣臨南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小新剛要開口,冷凡卻掏出手機晃了晃:“我可提醒你,上次股東大會齊總說要削減後勤預算,要是再出岔子……”

話音未落,電梯門再度打開,齊鬱禮抱著哭鬧不止的多米快步走來。

“爸爸!”

多米掙紮著伸出小手,看到蔣臨南的瞬間突然安靜下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就朝他撲過去。

蔣臨南下意識單膝跪地接住孩子,用袖口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怎麽了?是不是想叔叔了?”

齊鬱禮將平板電腦遞給蔣臨南,屏幕上顯示著兒童心理專家的預約界麵:“醫生說今天多米的情況比之前好了,但就是不聽老師的話。”

他轉身看向呆立的冷啟,眼神冷如寒潭,“冷經理很閑?市場部這個月的報表比去年同期下降17%,正好有時間操心後勤部的事?”

王濤臉色驟變,支吾著退開。

蔣臨南抱著多米起身時,聽見孩子在他耳邊輕輕“哼”了一聲,肉乎乎的小手攥緊他胸前的卡通徽章。

回到公司,蔣臨南把多米送回齊鬱禮辦公室,正撞見王濤拿著文件匯報:“齊總,後勤部采購的清潔用品超標30%,我建議……”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的蔣臨南,故意提高音量,“讓某些人別借著職務之便中飽私囊。”

多米突然掙脫齊鬱禮的懷抱,跌跌撞撞跑到蔣臨南身後,小手死死揪住他的西裝下擺。

齊鬱禮將平板電腦轉向冷凡,屏幕上密密麻麻羅列著采購比價單:“這些是蔣臨南跑了七家供應商才爭取到的折扣價,你要是有這本事,下個月市場部競標案也這麽辦?”

冷凡漲紅著臉退出去,蔣臨南剛要開口解釋,齊鬱禮卻遞來一份文件:“法務部擬好了新的合作協議,城西養老院的翻修項目,我想讓你負責。”

蔣臨南握著那份燙金文件的手指微微發顫,養老院項目對後勤部來說是個大案子,更何況他才剛入職。

多米還扒著他的褲腿仰頭看他,睫毛上還沾著沒幹透的淚珠,像兩顆水潤的黑曜石。

“齊總,我……”他剛開口就被齊鬱禮抬手打斷。

“別忙著拒絕。”

齊鬱禮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你之前自學的工程管理專業證書,還有之前把蔣家倉庫耗材分析表一一列出來,都證明你有這個能力。”

正當他準備反駁時,辦公室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尷尬。

裴枝椏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鬱禮,爺爺剛才打電話說老宅的園丁突然辭職了,院子裏的藤蔓都快爬到二樓窗戶上了。”

齊鬱禮揉了揉眉心,看向蔣臨南的眼神多了幾分試探:“你之前是不是學過園林設計?”

這個塵封的話題讓蔣臨南喉頭發緊。

曾經的蔣家小少爺確實在英國皇家園林學院進修過,但當時玩世不恭,那些圖紙和夢想都被鎖進了記憶深處。

“我……可以試試。”他彎腰抱起踮腳要夠文件的多米,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混著柑橘味沐浴露氣息,讓他莫名安定下來。

當晚,蔣臨南站在齊宅後院的梧桐樹下,月光透過斑駁的枝葉灑在他肩頭。

修剪工具在他掌心已經握出了汗,眼前的藤蔓肆意纏繞著鐵藝欄杆,像極了他剪不斷理還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