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小村子裏突然來了陌生人,兩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沒帶什麽行李,隻有一個看上去十分沉重的箱子,村兒裏最淘氣的傻娃子已經偷偷摸摸的看過了,裏麵沒有衣服也沒有被褥,連個糖塊兒也沒有,淨是一摞一摞的書,上麵的字很少有人認識,村長推了推眼睛說,這是兩個知識分子。

村長叫高建國,才死十多歲的年紀,頭頂已經形成了農村包圍城市的趨勢,隻有邊緣上有稀稀疏疏的幾根頭發,他把這幾跟頭發當成了寶貝兒,不僅睡覺的時候要用毛巾把頭包起來,就是平時出來溜達一圈兒,也總是時不時的往手心兒裏吐兩口吐沫把頭發弄濕,好弄出個時髦的造型來。

他推了推壓在鼻梁上比酒瓶兒底兒還厚一些的眼睛兒,圍著個兩個女孩子轉了好幾個圈兒,才開口說道,“你們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啊?在這裏有親戚,還是來這兒尋根兒的?這個我懂,漂泊在外麵的娃娃們總是要回來的。 你說說你們是來找誰的,隻要是這村子裏的人,我一準兒都認識!”

一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笑了出來,她說,“村長,我們不是來找人的,也不是來尋根兒的,就是看這村子裏民風淳樸,空氣又好,想在這裏住下來,您看行嗎?”

這話村長還是頭一會聽見,這個地方不通火車也不通汽車,就算是要用兩隻腳走也要走上四五個小時才能看見另外的村子。 這兩個白白淨淨地女娃子是不是犯糊塗了,竟然找到這個地方來住?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哦,這是兩個城裏人,現在的城裏人都興這個,在城裏高樓洋房的住膩了,找個小山村來緩緩口味。 別看這個高建國是這個村子裏唯一的一個大學生。 可是他的腦子可不向那些讀書讀傻了的,既然這兩個是讀書人。 想來咱這住,就一定要表示一下啊,想到這裏,他臉上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

高建國嘬著牙花背著手在她們兩個麵前轉來轉去,故作深沉地說道,“這也不是不行,可是你看這村子裏的房子都是各家各戶地。 現在讓你們去住,怎麽也要向人家表示一下吧?”

那女孩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從錢包裏掏出一遝錢來,高建國的眼珠兒立刻不會動了,他粗粗的看了一下,怎麽也有了三千塊了,乖乖,夠他一家人嚼吃一年了。

“村長。 這些算是我們的一點兒小意思,以後住在這裏免不了要麻煩您的,還請您多多關照啊!”

高建國幾乎是把錢搶過來的,這下村子裏地小學又能買上幾個桌椅板凳了,村委會也能把上個月的電話費交上了,還有……

他隻顧著盤算這筆錢怎麽花了。 卻忘了眼前還有兩個人等著他安排住處呢。 他一拍腦門兒,趕緊帶著兩個人往自己家走去,這樣的客人怎麽能便宜給了別人呢?可是人家卻有些不太願意了。

“村長,村子裏還有空房子嗎?我們覺得住在別人家裏還是有些不方便,”她把聲音壓低,偷偷的指了指後麵的那個女孩子,“我這個姐姐神經有點兒問題,住在人家也不太方便,你看能不能單獨安排我們一下?”

這下高建國可犯了難,空房子一時半會兒給她們上哪裏找去?一轉身。 他突然看到了村子正中空著的那個院子。 裏麵早已經打掃過了,兩個外來人也不會知道裏麵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 他咬了咬牙,滿臉堆笑的衝她說道,“你看這個院子行不行,這個是我們村兒裏最大的院子了。 ”

他這一招果然管用,兩個女孩子連忙點頭,把那個大箱子搬了進去,高建國樂得屁顛屁顛地往外走,還沒出門,他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情,連忙停下問道,“你們叫什麽啊?回頭我好和村子裏的人介紹啊?”

那女孩子忙著整理屋子裏的雜草,頭也沒抬的說道,“我叫聶音音,她是我姐姐,叫葉雙雙!”

那天葉雙雙輕聲的和昏迷的聶音音告別,沒想到她竟然在沒有意識地情況下勾住了她的手指,就像兒時那樣,勾勾手,好朋友。 那一刻,葉雙雙覺得自己和聶音音是能分開的,她在醫院外麵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來了聶音音出院的那一天,當聶音音再次看到她的時候,竟然對她說,“姐,咱們一起走吧!”

這樣的姐妹情分不是誰都能做得到,也不是誰都能享受的到,而聶音音和葉雙雙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除了對方,她們已經不再去刻意追求那些不曾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就在三天前,她們走到了這個小山村裏,看到了這個山清水秀地地方,幾乎兩個人同時決定,就在這裏住下來了。

一進這個老院子,聶音音就覺得一股衝天地怨氣在這個院子的上麵盤旋著,她立刻明白自己是上了那個看似忠厚,內心*詐地村長的當了,看來這山裏人也不是都不用防備的,而這個還停留在“知識分子”階段的老古董也並不是外表看起來的那麽簡單,都說聰明的腦袋不長毛兒,這話用在他的身上還是很合適的。

可是現在也隻能在這個院子住下來了,不過好在兩個人都已經看慣了這些東西,早已經不把它們放在眼裏了,如果它們有本事就盡量招呼,聶音音一個人就足夠把它們一次解決掉了。

時間總是在日子過的舒心的時候過的很快,一轉眼,她們已經在這個地方過了兩個春節了,天氣又一次暖和了起來。 她們已經成了這個村子裏不可缺少的一員。 每天,她們和村子裏地人一起到田間地頭上幹活兒,忙的時候午飯就在地裏吃了,到了收獲的季節,一定要滿天星鬥了才舍得回來。

可是就是這樣風吹日曬的,聶音音和葉雙雙的皮膚還是那麽的白皙,讓人看了羨慕的不行。 村子裏地小夥子沒事兒就往她們家裏鑽,高建國在村會上說了好幾遍。 才漸漸的好了一點兒。

這樣地生活讓聶音音的心徹底的安靜了下來,可是葉雙雙卻出了一點兒問題。

在這裏,沒有報紙雜誌,不能看電視聽廣播上網,還好聶音音有先見之明,來的時候隻帶了一大箱子的書來,可是這些書已經看過了好幾十遍。 倒著背出來都可以了。 開始的時候還有村子裏的人來湊熱鬧,給她們將一些從來沒有聽說過地新鮮事兒,可是時間長了,那些新鮮事兒也變成了老生常談,葉雙雙就有些耐不住*子了。

天氣好的時候還好一些,她在院子裏放一張大椅子,蜷縮在上麵懶洋洋的曬著太陽,可是遇到陰天下雨刮大風的時候。 她就隻有留在屋子裏的份兒了。 每到這個時候,她的脾氣就會變的非常的大,摔攔屋子裏地東西還是小事兒,經常揪住聶音音就是一頓撕打,弄的聶音音的身上總是有一大塊兒一大塊兒的淤青。

可是聶音音總是那麽忍著,連手都沒有還過。 她知道。 姐姐這是心情不好,她還是沒有完全忘記那段生活,沒有忘記那些人。 她也曾經動搖過,想帶著葉雙雙一起回去,哪怕是選一個小一點兒的城市,她的這些積蓄也夠兩個人生活地,再說,她也不是找不到工作的人,隻需要她一個人去工作,就可以讓兩個人的生活過的更好一些。 可是每次到了最後。 她還是忍住了。

能過的好一點兒的確是一件好事。 可是對於葉雙雙而言,她就不能保證是件好事還是件壞事了。 葉雙雙就是因為在那些根本不需要的虛榮和人們無聊的流言蜚語中漸漸失去了原本善良平和的*格。 變得沒有理智。 聶音音希望她能在這樣與世無爭的地方多住上一些日子,讓她自己明白自己到底需要地是什麽。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真地用一顆平常心去看待所有的事情,那個時候就是她們離開這裏地時候了。

“音音!音音!你死到那裏去了!”聶音音正在院子了收拾晾幹的衣服,看這個天氣八成又要下雨了,聽著葉雙雙的怒吼,她知道這是姐姐的**病又犯了,她無奈的把衣服抱在懷裏,快步的走了進去。

“姐,我收衣服呢,有事兒嗎?”聶音音切切的問道,她知道葉雙雙的心情不好,可是每一次她下手也實在是太重了,前幾天的淤青還沒有下去,看來今天這一劫也逃不過去了。

“過來!把那本書給我拿過來!”葉雙雙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指了指旁邊的那本書。

天啊,那本書離她的手隻不過一二十厘米的距離,她隻要稍微把身子往這邊側一點兒就能夠得著了,可是她就是非要讓聶音音來拿,聶音音小聲的嘟囔了一句,“不就在邊上嗎?”

這一下更惹惱了葉雙雙,她猛的把聶音音按在了**,也不用別的東西,就在她的身上沒頭沒腦的掐了起來,聶音音痛的大叫,卻是不敢反抗的。

“幹什麽呢?我來了!”一個粗壯的聲音從牆頭那邊傳了過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的越來越近,聽到有人來了,葉雙雙連忙鬆開了聶音音。

“誰啊?”葉雙雙伸著脖子問了一聲,外麵的人連忙回答到,“我,唐海!”

聶音音眼睛一酸,滴下來來。

唐海就住在她們的旁邊,從她們搬來的那天開始,他就一直很照顧這姐妹兩個。 不時的過來幫她們挑挑水什麽的,姐妹兩個過意不去,經常叫他過來一起吃飯。 他知道今天天氣不好,葉雙雙又要打聶音音了,聽到了叫聲,他就連忙趕了過來。

“哎呦,都在家呢啊?這不,我打了隻野雞,給你們拿過來嚐嚐鮮,你知道的,我不太會做這個東西,還是麻煩你們吧!”唐海說著,把手裏拎著的那個大野雞交給了聶音音,給她使了個顏色,讓她趕緊出去,這才算完事兒了。

這樣的日子在別人看來是很苦的,不但缺吃少喝,就是有錢也沒地方花,就連最基本的電視也沒有,還要忍受葉雙雙粗暴的打罵,可是在聶音音看來卻不是這樣的,她有她的樂趣,就是在院子裏看星星。

一場大風過後,晚上的天空格外的明亮,她搬了自己的小板凳做在院子裏,抬頭看去,北鬥七星,大熊星小熊星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這是她的唯一的樂趣,看著天上的那些星星的時候,她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對它們好像和熟悉似的,每次看到都覺得是見到了久違的親人。

曾經有人告訴過聶音音,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是地上的一個人,如果人死了,天上的星星也就變成了流星隕落了。 雖然這種說法沒有任何的依據,但是聶音音還是願意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因為她希望,天上的那些親人都化作這天上的星星,每天晚上都在上麵注視著她。

一陣涼風吹過,聶音音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這山裏和外麵不一樣,晝夜溫差很大,就算是到了三伏的天氣,晚上睡覺也是要蓋上被子的,不然一定會著涼。

她想回屋拿見外套再出來繼續看,可是還沒有站起來,就覺得頭頂上一大團的黃氣籠罩了過來,把星星月亮都擋在了後麵,隻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一怔,不知道這一團到底是什麽東西,可是很快,她就驚訝的沒有心思再去考慮這個問題了。

一大團一大團的星星閃耀著從天空滑過,留下一道明亮的完美弧線,隻幾秒鍾的時間,天空裏已經滑過了無數條這樣的弧線,在漆黑的夜空中交織成了一張大網。

聶音音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樣的景象不是誰都能看的到,但這也不是什麽好兆頭,要出大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