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意外已經讓丁磊說不出一句連貫的話來了,他隻是驚慌的看著龍爍,不知道他下麵還會說出什麽驚心動魄的話來。

龍爍看著這個老朋友,有些不忍心了,可是事實就是事實,那層窗戶紙總是要有人來捅破的,他不怕做這個壞人,況且,這也並不是一件什麽壞事。

“她知道你這樣活著很不開心,就用了所有的辦法去尋找一個可以幫助你的辦法,也就是說,這幾百年來不隻你一個人在找所謂的救命良方,也不是隻有我在幫你這麽簡單,她,你的母親,”龍爍回過身去指著已經開始低聲哭泣的女人,“她比咱們做的還要多,付出的辛苦也要多,所以,她比我們快了一步,已經找到了救你的辦法。 ”

丁磊低聲的急速喘息,好半天,才小聲的問到,“什麽辦法?”

龍爍看著秦己,“你要親自告訴他嗎?”

秦己伏在桌邊,身子扭曲成了一種病態的樣子,她的痛苦無人能體會,也沒有人會明白,此時的她在自己的兒子麵前是那麽的失敗,那麽的蒼白無力,她悲哀的搖搖頭,沒有開口。

“那好,還是我來說吧。 她的辦法說簡單也簡單,因為為隻需要取人的一滴精血,說難也有些難,因為這滴精血是要人心髒裏的那一滴,而且需要七千六百九十九滴。 ”

龍爍的話說地出奇的平靜,仿佛是在念一頁寫好的台詞那麽輕鬆。 可是在這裏的每一個,都聽的如此的沉重,沉重的心跳都慢了下來,像是要停止了一樣。

秦己地哭聲漸漸的止住,她在等待丁磊地反映,可是丁磊現在比石頭人還要呆了三分,連眼睛都不懂一下。 可是誰又知道,他的心裏卻已經翻江倒海了。 酸甜苦辣的滋味混成一團,已經不知道是什麽味道了。

前世今生,六道輪回不停,每個人都會在這一世的時候突然有陌生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出現,有人說,那就是前世沒有抹去的記憶,所以莫名地會多了一份期待。 期待前世的有緣人在這世還能出現,還能一通喚起前世的記憶。

丁磊默默的看著望向自己的秦己,很久了,很久了,他總是用幻想自己還有親人來填補時空中的空虛,可是幻想畢竟是幻想,忘記孤寂的時候,他也就把這個念頭一同忘記了。

多少年來的疲憊感讓他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做幸福了。 他也漸漸地適應這樣的生活,可是這時候偏偏出來了一個秦己,她真的曾經是自己的母親嗎?丁磊不知道,他心裏好亂,他不想知道這個答案,他隻想馬上離開這裏。 回到他的生活裏,回到錢小琪的懷抱,好好地睡一覺。

“我們,我們回去吧……”丁磊目光迷離的站了起來,身子晃了幾晃,走向了床邊,走向了花瓶兒。 這個女人,是他的親人,是悄悄愛上他的人,是救了他一命的人。 這麽多的理由疊加在一起。 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平靜的麵對她,可是現在。 他必須帶她一起走。

花瓶兒在溫暖的環境裏早已經醒了過來,她斷斷續續的聽到其他人的對話,心裏早已經開始著急,可是頭疼地讓她沒有辦法集中精神,隻好半睡半醒著。

丁磊抱起她,突然手上一沉,整個人向前倒了過去,一下子撲在花瓶兒地身上,花瓶兒又一次昏了過去。

秦己心裏一驚,再也顧不得那麽多,立刻衝了過來,想要扶起丁磊,可是,他卻重重的把她甩到了一邊,心裏積壓地所有憤怒都爆發了出來!

“你離我遠一點兒!就是因為你,我們在這裏來來回回的跑了好幾次!就是因為你,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殺了於伯老兩口,讓思遠一下子成了孤兒!就是因為你,龍爍和雙雙差點兒死掉!就是因為你,那些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就白白的死了!”

丁磊赤紅著雙眼衝著秦己怒吼,他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再吼出這些話,每一句,每一個字,都重重的擊在了秦己那顆已經脆弱無比的心上,一道道的裂縫出現,不能抑製的痛苦襲遍全身,她哀鳴一聲,黑綠之氣又一次聚攏了過來,她就在眾人的麵前,現出了原本的樣貌。

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樣貌雖然已經被腐爛的皮膚破壞了大半,可是依然可以看得出她曾經傾國傾城的容顏,一道二指寬的紫黑淚痕就在她的脖子上昭示著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那件慘案,她低頭垂淚,沒有了先時的驕傲和得意,也沒有了那份滿滿的誌在必得情緒,此刻,她在丁磊的麵前,隻是一個深愛著兒子,卻又無比失敗的母親。

她拖著殘破的右腿,艱難的挪到身後的一個櫥子前,取出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子。

裏麵是鮮紅的一片,這紅色映在每個人的眼睛裏,都泛出了不同的神色,誰都沒有說話,卻都清楚她拿出來的是什麽,這正是可以幫丁磊恢複成正常人的那七千六百九十九滴血,一陣陰風吹過,空曠的山林裏響起一陣悲切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有冤魂在訴說著他的遭遇。

“這裏麵隻有七千六百九十八滴,我已經盡力了,可是還是差了一滴。 我想著就在他們這些人裏取來這最後的一滴,那樣,你就不再是僵屍了,不再一直停留在這個世界上,不能輪回了,可是……可是,我終究沒有做到……”秦己的的臉龐一下子變得無比的蒼老,深深皺紋迅速的爬上她的手臂,泛點的黑褐色。

“我知道今天難逃這一劫,我也不想反抗。 其實我早就活夠了,活膩了。 人人都在想著怎麽延年益壽,怎麽長命百歲,不惜消耗人力物力去找什麽仙丹,可是他們不知道,如果真的可以長長久久地活下去,是一件多麽悲哀的事情。 我知道你恨我。 可是我不能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了才放棄,所以……”

秦己的話音突然停住了。 她就站在原地,右手捧著那辛苦收集來的精血,左手卻猛的伸長,直奔已經聽呆了的聶音音的心髒,這一下,隻怕聶音音難逃一劫了!

聶音音嚇得魂飛魄散,看著秦己暴漲地左臂。 隻會下意識的深處手出阻擋,可是秦己長長地指甲還是刮破了她細嫩的皮膚,一時間鮮血迸濺,濺在了帶在她中指上的那枚黑色的戒指上。

鮮血打在黑色的戒指上,突然又反彈開來,吸收了空氣裏所有的水分,就在聶音音的麵前形成一道淡紅色地屏障,硬生生的把秦己的就要觸到她胸口的那隻手打了回去!

“你!”

“你!”

龍爍和秦己一起叫了出來。 一個是驚喜,一個是驚恐!自從鬼璽被融為這麽一個小小的戒指以來,龍爍一直都很苦惱,聶音音最大的優勢就是這件異寶,可是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在也沒有什麽用了。 甚至有一段時間,他責怪自己不該把聶音音送去那個地方,釀成了這樣的結果。 可是連他也不知道,鬼璽的能力絲毫沒有改變,經過岩漿中地煆煉,把自身的陰寒之氣和岩漿的灼熱之氣統統收為己用,更上一個新的境界。 隻等聶音音的鮮血一開啟,就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秦己呆住了,她之所以選聶音音就是看中她本身地能力最低,最容易得手。 隻要取出她心髒裏的那一滴精血。 她所有的心血就不會白費了,可是沒有想到。 她手上那個不起兒的戒指竟然有這麽強大的力量,連自己也有些抗不住了。

“你……你手上的是什麽東西?”秦己被反擊回來的力量打在胸口,她強忍著劇痛,聲音顫抖著問。

聶音音比她還要驚慌失措,她還沒有從就要死掉的念頭裏緩過神來,就見秦己已經倒在地上,敗相盡lou了,她向後縮了一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如果沒有這個戒指的加入,秦己以一敵三,還是有七成地勝算地,可是有了這個戒指,大局已定,她不可能再繼續這個心願,也不可能讓兒子像自己想象中那麽快樂起來了。 她沒有哭泣,這時候她已經不知道什麽叫痛苦了,成者為王敗者寇,就算是在自己的兒子麵前,她還是一樣堅持這個道理。

她走到丁磊地麵前,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龐,卻又縮了回來,在丁磊的眼裏,她不是個受歡迎的人。 秦己苦笑著,從懷裏掏出一把青紫色的匕首,不等他們驚呼出來,就深深的**了自己的胸膛裏。 就從那個匕首的邊緣開始,秦己的身體在急速的消失,化成空氣中凝結的水珠,漸漸的消失掉……

一切都來的那麽突然,去的那麽快。 就算是電影裏也不會有這麽緊促的情節,讓故事裏的每一個人都措手不及,可是就算是這樣,丁磊還是不曾後悔自己沒有叫上她一聲娘。

黑夜就要過去,黎明已經不遠了。 聶音音呆呆的看著沉默不語的龍爍和疲憊的丁磊,什麽也不想說。 這樣的結局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也不在她的意料之外。

秦己一定要去,因為她自己都無法麵對丁磊那憤怒的眼神。 可是有些秘密卻不一定要說,比如丁磊和花瓶兒的關係。 想到這裏,聶音音才想起旁邊還有受傷的花瓶兒,連忙扶著她的身子,叫醒了她。

花瓶兒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了,不知道是聽到了那些不願意聽到的話,還是因為身體的傷痛更加的劇烈了。 她幹裂的嘴唇微微的顫動著,指著秦己放在一旁的那個瓶子。 聶音音會意,連忙給她拿了過來。

“這裏麵……這裏麵的精血已經有七千六百九十八滴了。 ”聶音音懂得聲音中帶了一絲的可惜,她覺得這麽多人的犧牲隻是為了挽回一個人的幸福也就罷了,可是他們現在卻是白白的犧牲了,這樣的結果等於救了一條命,毀了一個人的幸福,她算不明白,這筆帳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

花瓶兒用了最後的力氣打開了那個蓋子,一股腥甜的氣息彌漫開來,這樣的精血實在是難得的很,不僅要求是心髒中的那一滴,還要是本人自願貢獻出來的,這麽大的數量,真不知道要費了秦己多少的力氣?

她看了看沮喪到了極致的丁磊,臉上突然lou出了一點點的微笑,聶音音看著她,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龍爍猛的回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樣朝花瓶兒這邊走來,可是還沒有走到床邊,就看到,花瓶兒的神情變得那麽的淡然,兩隻眼睛含情脈脈的看著丁磊,眼底的泛點的晶瑩,隻是,這晶瑩中帶著濃重的血紅顏色。

“你這是要幹什麽!”龍爍大喊一聲,就要阻止花瓶兒,可是他知道,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花瓶兒用了一種異族法術,生生的將心髒裏的那滴精血從眼底逼了出來,此時,就在她的眼眶裏打著轉,遲遲的不肯落下來。

丁磊見龍爍神情大變,知道花瓶兒的所作所為一定是非比尋常,他搶先一步保住了花瓶兒綿軟的身子,看著懷中這個兩眼血淚的女人,竟然又是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花瓶兒的微笑凝住,兩滴血淚順著她蒼白的兩頰流了下來,就在下頜處聚成一滴,滴進了她手裏的那個瓶子裏。

七千六百九十九滴精血已經聚齊,花瓶兒這一生最後的一個心願已經達成,她無力的倒了下去,就那麽放心的倒了下去,她知道,就在她的身後,那個偷去了自己心的男人,不會放開她的。

太陽從山的那邊高高升起,將這一天最明亮的一縷陽光照了進來,照在這對前世的兄妹的身上。 都說造化弄人,隻是這一對,太過苦命了。 老天爺讓他們相識,相知,卻又不能相愛。 聶音音站在龍爍的身邊,不知道怎麽的,心裏突然酸澀了起來,她這個不相信命運的人,第一次陷入了沉重的命運思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