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爍和這個女人對望著,眼眸深處淚光點點,曾幾何時,也有這般的容顏在他的生命裏綻放過不能抹去的美麗,可是這眼前的她是否是當時的她呢?龍爍模糊的視線已經讓他有些分辨不清了。

他也不是個天生就冷冰冰沒有感情的人,隻是在他的過往裏,實在是很少有人可以觸動他的心扉,讓他能坦然的把自己托付出去。 而龍爍的初戀,竟然離這一天不過是三年的距離,此時他想起來,卻像是萬萬年那麽久了。

那時候的他突然像是要和這個世界拖離一樣,每天和正常人的生活軌道背道而行,人家睡了,他就起來活動,人家上班了,他就倒頭大睡,過著日夜顛倒的日子。 手機電話通通從他的生命裏消失,他想,也許就這麽頹廢著死去,才是最好的解拖。

可是再怎麽頹廢,他還是要解決溫飽的民生問題,每天早上臨睡之前,他都會出來買些吃的回去,而一向喜歡吃小籠包的他,在一個菜市場的邊上,找到了一個很合他口味的小攤子。

這裏的環境十分的簡陋,卻也是幹淨整潔的,和其他的攤子一眼看去就有本質的區別。 攤主是夫妻兩個,四十多歲的樣子,都是老實巴交,喜歡笑的人,他們每天帶著女兒在這裏賣些小籠包和粥,收入雖然微薄,但是看的出來,他們已經很滿足了。

起初,龍爍隻是帶著試一試的心情來這裏地。 他習慣了坐在明亮優雅的環境裏吃那些精致的東西,對於這樣的地方,總是不太敢試的。 可是兩個小包,一碗粥,龍爍立刻對這裏來了興趣。

不論這個時代怎麽進步,人們的生活水平怎麽提高,總有一些記憶深處的味道無時不刻地挑逗著人們的味蕾。 讓人欲罷不能。 小時候地棉花糖,小時候的果丹皮。 小時候的水果糖塊兒,每個人幾乎都有不能忘卻的那幾種,而龍爍最最不能忘記的,就是母親為他煮的小米粥。

清晨,母親總是小心的起身,把買來地新鮮小米揀去裏麵的沙礫,再用水細細洗上一遍。 才放進砂鍋裏,在爐子上慢慢的熬著。 這砂鍋是煲湯的好東西,而煮粥也是極好的。 每一個地方都能均勻的受熱,不糊不生,讓所有的水米都能在相同的時間內一起煮熟,散發著有人地香氣。

龍爍被母親從夢中喚醒的時候,母親已經起來兩個多小時了,她慈愛的看著小小的他穿好衣服。 洗漱完,就端一碗加了剝好的茶葉蛋的小米粥放在他地跟前,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吃光。

那樣的歲月,雖然日子過的有些苦,可龍爍現在想來,卻是他這一輩子裏最幸福的時光。 可是這樣的日子也沒能持續多久。 家裏的條件漸漸的好了,母親卻撒手而去。 從那時候開始,龍爍就再也沒有那樣的幸福感覺了。

這個小攤子上的小米粥一下子勾起了龍爍兒時地記憶,他一連喝了兩碗,幾乎把眼淚流了出來。於是,他每天雷打不動地都要到這個小攤子上來喝粥。

一個樣貌英俊開跑車的年輕人每天都來喝粥,一次兩次還沒有什麽,時間久了,自然會引起別人地好奇和注意,沒多久。 龍爍就是攤子上的女孩子熟悉了起來。

她叫蕊兒。 是個再**不過的女孩子。 她明亮的眼眸總在龍爍講笑話給她聽的時候泛起濃濃的笑意,有時候龍爍卻淘氣的要逗逗她。 故意說些難懂的冷笑話,蕊兒總是歪著頭,不解的看著龍爍,半天才想明白,笑出來,龍爍就笑話她是個慢熱型的。

有了蕊兒,龍爍的生活微微的有了些改變,早晨吃過早點後,他不會再急著回去睡覺,而是把車開的遠遠的躲起來,等到蕊兒成功的從她父母那裏逃出來之後,兩個人就開始了他們的旅程。

也沒什麽可去的地方,他們慢慢的開著車,往遠遠的僻靜的地方駛去,一路上,蕊兒不怎麽說話,就那麽靜靜的聽著龍爍不願意說給別人聽的故事,聽著聽著,兩個人都哭了。

人的一生,有一知己已經足夠,更何況是一紅顏知己。 從最初的傾訴到最後的心心相印,龍爍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女孩兒身上的溫柔融化掉了。 愛情來的很快,快的讓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準備。 當龍爍激動的說出那刻骨銘心的三個字的時候,蕊兒卻衝他搖了搖頭。

龍爍不明白,既然你情我願,還有什麽可以阻擋兩個人相愛的?他的生活裏從來沒有什麽可以成為他的絆腳石,無論是什麽,他一定會大踏步的走過去,把它踩在腳下,撚個粉碎。 可是他的生活並不能代替蕊兒的生活,對於那樣平凡的比一粒沙子還不起眼的家庭裏,蕊兒必須聽從他父母的意願。

蕊兒是個聽話的孩子,她的單純讓她的心思逃不過父母的眼睛。 母親並沒有說什麽,而父親卻堅決的反對他們的交往。 理由很簡單,他就這麽一個女兒,以後是要守在自己身邊養老送終的,現在送去有錢有勢的人家,大概連回趟娘家也會成為一件困難的事情,還談什麽養老送終呢?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們一家人收拾了東西,連夜的搬家了。

龍爍還在等蕊兒的好消息,他整夜都沒有回家,就在車裏等著,等著,直到他再也看不到那個熟悉的小攤子在那個地方出現。

他憤怒,他傷心,他不知道蕊兒為什麽會這麽悄聲無息的離開自己,雖然他猜不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他看到的結果是,蕊兒像是人間蒸發的似地。 再也沒有出現了。

這麽多年來,他拒絕了無數次的示愛,隻為當初的那一道傷口。

看著眼前這個衝自己微笑的女人,龍爍也笑了。 她實在是太像蕊兒了,眼睛,鼻子,嘴巴。 就連眼底那一抹濃濃的笑意,也是一模一樣的。 隻是。 她卻不是蕊兒,因為她看自己的時候,少了那一份深深地眷戀。

“您來啦,裏麵坐吧。 ”女人的嘴唇輕輕地一動,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龍爍在心裏苦笑,她果然不是蕊兒。

小店裏的燈光極為昏暗。 應該是五十瓦的燈泡吧,可是不知道怎麽的,龍爍竟然喜歡上了這種昏黃的燈光,暖暖的,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

隻有三張桌子,幾個椅子,收拾的幹淨利落,沒有那些小鋪裏難聞的味道。 卻有一種淡淡的花香,龍爍在四周看了看,櫃台上,窗台上,都放了香氣濃鬱的小花,真是心思細膩的女人。

“您要喝什麽湯?”那女人端了一杯清茶。 一碟瓜子走來,她依舊是那麽笑著,龍爍看到,她的眼角已經微微地有些皺紋了,怎麽也有二是七八歲。

被她一提醒,龍爍才想起來這是個湯鋪,自己是來喝湯的。 他想問這裏都有什麽湯,卻拖口而出的問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這一問,這女人笑的更媚了。 也就更不像蕊兒了。

“我叫秦己!”

她說的坦坦蕩蕩。 龍爍卻聽的驚心動魄。 沒想到,他千辛萬苦要尋找地那個魔頭就在這裏。 就在自己的麵前,而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任何信息,哪怕兩個人離的如此之近。 而在這一刻,龍爍也明白自己為什麽執著的費要讓司機把自己載到這邊來,原來竟是老天爺刻意安排的。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的凝固了,可是片刻之後,又柔柔的笑了起來。

“秦己,好名字,我叫……”

他剛想說出自己的名字,秦己已經接嘴道,“你叫龍爍,對不對?”

這一次,龍爍並沒有覺得出乎意料,她這樣地一個經曆了千年地人物,怎麽會連對手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兩個人都絕口不提自己地心事,像是朋友一樣的對望著,這一刻,龍爍隻對她煲的湯有興趣。

“我還真的是有些餓了,想喝湯呢。 都有些什麽湯啊?”

秦己淡淡的笑著,印著龍爍往裏麵的小小廚房走去。

龍爍在外麵聞到的複雜的香味就來源於這裏,大小相同的十來個煤火爐子上都有一個小小的砂鍋在上麵,清一色的白色,蓋子上畫者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龍爍從每一個爐子跟前走過,都會有一種味道濃重起來,他幾乎在這香味中忘記了站在自己前麵的就是那個身背人命給自己惹了很多麻煩的秦己,隻想著在這眾多的湯裏挑上一種自己喜歡的,好好的喝它幾碗。

“這是百合海參養顏羹,最適合女人喝的,這是苦瓜排骨湯,這是雙菇補血湯,隔壁阿姨定好的,我一會兒給她送過去,這是青橄欖大骨湯,這是酸蘿卜老鴨湯,”秦己在前麵走著,龍爍卻沒有覺得哪種湯適合自己,最後,他停在了最後一個砂鍋前,神情有些專注了。

一股淡淡的香味裏竟然帶了些臭味,可這臭又臭的香甜無比,不用說,這湯裏加了榴蓮。

最初看到榴蓮的時候,龍爍對它那股臭味真是受不了,可是一旦吃起來,卻是再也不能放開手了。 把榴蓮放進湯裏,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是榴蓮鮮雞湯,我最拿手的。 這湯溫和,補血益氣,最適合冬天喝了,怎麽?要試試嗎?”秦己巧笑嫣然,卻並沒有極力推薦的意思,看來她對這道湯是信心十足的。

龍爍點點頭,轉身出來,坐在kao窗的位置上,沒有動茶和瓜子,隻等那一碗湯。

好久的時間,秦己才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先是放上一個幾乎透明的小玉碗,一雙鑲銀象牙筷子,這樣的餐具出自秦己之手,已經能夠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了。

再次出來,她手上就端著那個砂鍋,用一條厚厚的毛巾墊著,呼呼的向外冒著白色的熱氣,那股味道已經在小店裏彌漫開來了。

秦己伸出纖纖素手,親自盛好一碗湯,放在了龍爍的麵前,就不再動作,趴在他的對麵,認真的看著他,就像是一個孩子,在等待老師宣布自己期末考試的成績。

龍爍沒有喝湯,把眼神對上了秦己的眼神,他心裏自然是有一絲不相信的。 對於這樣一個強敵,他還是不能完全消除自己心裏的懷疑。 雖然以秦己的能力,完全可以不用這麽下三流的手段,可是她畢竟是個女人,龍爍對於女人,還不是那麽的了解的,難免她會選擇這樣的捷徑,用一碗湯來解決掉自己。

秦己從龍爍的眼神裏看出了他的猜疑,她沒有說話,轉身去廚房拿了另外一副碗筷,自己盛了一碗,香甜的喝了下去。

這樣的舉動讓龍爍心裏的疑惑盡數消去,反而泛起一種羞愧的感覺,自己一個大男人,竟然怕起來一個女人,真是好笑。 他肚子裏的饞蟲已經被麵前這碗湯引逗的受不了了,他連忙端起碗,喝了一口。

一股鮮甜的味道從舌尖流過,緩緩的從喉嚨處流到胃裏,它所經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久遠的回味,每一個地方的味道都不一樣,卻都是一般的美味,讓他有些欲罷不能了。

“好湯!”他抬起頭,看著秦己一笑,這句“好湯”不是故意的誇讚,而是由衷的讚美,這樣的湯實在不應該是人間有的,大概天上的神仙們喝的也不過就是這種味道了吧?

秦己臉上的笑更加的甜美了,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外麵有人叫她,一個幹瘦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她望了望龍爍這邊,就和迎上來的秦己低聲說笑了幾句,秦己進去端了另外一個砂鍋出來,跟在她的後麵,走了出去。

龍爍看著麵前的這鍋湯,心裏的暖意越來越重,口腹間的渴望也越來越厲害了,他不等秦己回來為他盛湯,自己動手,把那奶白色的湯汁一勺又一勺的盛進碗裏,一碗又一碗的喝掉,到了最後,竟是等不急盛到碗裏,直接在鍋裏喝了。

秦己從外邊回來,看到已經撐的不能動彈的龍爍,滿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