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暑氣漸漸被初秋的微涼驅散,空氣中開始浮動著淡淡的桂花甜香。

齊州市區,一處臨河而建、環境清幽的酒店宴會廳內,

卻是另一番繁忙而喜慶的景象。

大紅的“囍”字剛剛貼好,璀璨的水晶燈下,工作人員正在緊張有序的調試音響、擺放桌椅、布置鮮花。

婚禮策劃師拿著對講機,穿梭其間,低聲指揮著細節。

方信站在宴會廳中央,看著眼前逐漸成形的婚禮現場,有些恍神。

紅綢、鮮花、燈光、舞台……

這一切與他過去幾個月所處的審訊室、會議室、案卷堆,

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

那場驚心動魄的反腐風暴真的暫時告一段落,

而他的人生,即將翻開嶄新的一頁,

與燕雯攜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發什麽呆呢?”

一隻溫暖柔軟的手輕輕挽住了他的胳膊。

方信回頭,對上燕雯含笑的眸子。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舒適的米白色針織長裙,外麵罩了件淺咖色的開衫,

因為孕期已進入穩定的第五個月,小腹有了明顯的隆起,

但她氣色極好,皮膚白皙瑩潤,眼眸清澈明亮,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柔而寧靜的光彩。

為了方便,她將長發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更添了幾分柔美。

“沒什麽,”

方信反手握緊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讓他心底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

“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像做夢一樣。”

燕雯莞爾一笑,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是啊,像做夢。但這次,是美夢。”

她環顧著正在精心布置的宴會廳,眼中漾起幸福的笑意,

“沒想到爸媽這麽上心,非要大辦。我覺得簡單請些親友就好。”

“爸和媽是真的高興啊……”

方信的語氣也柔和下來,帶著感激,

“我爸走得早,咱倆的事,一直是我媽和你媽操心。這次能順利把案子辦下來,也算了結了他們一樁心事……

他們總說,之前我忙案子,委屈你了,這次重新補辦的婚禮一定得辦得熱熱鬧鬧,風風光光,算是補償,也是慶賀。”

“我哪有委屈?瞧你說的……”

燕雯輕聲說,手指無意識的撫了撫小腹,

“倒是你,那段時間……”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她知道方信在那幾個月裏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經曆了多少不眠之夜,甚至是生命危險。

“都過去了。”

方信攬住她的肩,聲音沉穩而堅定,

“現在,我們好好過日子。給爸一個交代,也給我們自己,給寶寶,一個嶄新的開始。”

婚禮的籌備,幾乎是由方青輝和柳姨一手操辦起來的。

兩位長輩堅持要“辦得熱熱鬧鬧”,

既是慶祝兩個孩子曆盡波折終成眷屬,

也是慶賀方信在工作中立下大功、獲得晉升,

還想借此機會,驅散之前籠罩在家庭上空的陰霾,迎接新的希望,

更是要給老戰友燕連長一個曆經二十多年的完美的交代。

方青輝雖然位高權重,但在方信燕雯的婚事上,卻像個最普通的家長,事無巨細的過問。

酒店是他親自敲定的,環境雅致,交通便利,

宴會廳的格局也符合他“大氣莊重又不失溫馨”的要求。

婚慶公司是柳姨反複比較後選定的,

方案改了又改,務求完美。

請柬的樣式、喜糖的品牌、菜單的搭配、鮮花的種類……

兩位長輩都興致勃勃的參與意見。

“你爸這個人啊,別看平時嚴肅,又老又倔的,可他心裏可看重你了……”

柳姨曾拉著方信的手,笑眯眯的說道:

“他說了,方信這孩子,不容易。從小沒了爹,自己爭氣,工作又拚命,現在總算苦盡甘來,這婚禮,不能馬虎,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方家的好孩子,娶了個好媳婦,以後的日子,紅紅火火!”

方信心裏既溫暖又有些酸楚。

賓客的名單也頗費了一番心思。

除了雙方的至親,方信這邊,主要邀請了在辦案過程中並肩作戰、給予他巨大支持和幫助的戰友和同事。

陸建明、沈靜、陳國強、賈慧月自然在列,

趙正峰、房賢平、鄭國鋒……等等也必不可少,

還有省紀委、市紀委一些熟悉的領導同事,

雲東縣新任的連興業書記、袁宏縣長,以及縣紀委的同誌們。

這些人,不僅是同事,更是曾與他一起在反腐一線出生入死的戰友,

是見證了他成長和奮鬥的夥伴。

邀請他們,是一種分享,也是一種銘記。

考慮到燕雯的身體,婚禮的流程做了簡化,

剔除了所有可能勞累的環節,但該有的儀式感一樣不少。

方青輝和柳姨堅持要有一個像樣的儀式,認為這是對婚姻的尊重,也是對來賓的感謝。

此刻,燕雯被柳姨和幾位女性親友簇擁著,

去試穿剛剛修改好的主婚紗。

方信則被方青輝叫到一旁的休息室。

“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方青輝看著方信,眼中滿是欣慰,

“賓客基本都回複了,流程也最終確認了。你這邊,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沒有了,爸,你們費心了,都安排得特別好。”

方信真誠的說道。

方青輝點點頭,沉吟片刻說道:

“婚禮是喜事,該熱鬧熱鬧。但方信,你要記住,成了家,肩上的責任就更重了。

不僅是丈夫,馬上也是父親了。工作要幹好,家庭也要顧好。燕雯是個好孩子,聰明、懂事、明事理,更難得的是,能理解你、支持你。

這次你辦案,她跟著擔驚受怕,受了委屈,以後要多體貼她,多顧著家。”

“我明白,爸。”

方信鄭重應道。

“嗯。”

方青輝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重心長的說道:“雲東那邊,工作要盡快上手。連興業和袁宏都是想幹事的,你們要好好配合。

現在雲東百廢待興,但也機遇難得。紀委的工作,既要繼續清存量、挖根源,鞏固反腐敗成果,更要抓早抓小、防微杜漸,協助縣委把製度籠子紮緊,把新風正氣樹起來。

你這個副書記,位置關鍵,要把握好分寸,既要敢於亮劍,也要善於工作。”

“是,我一定謹記您的教誨,盡快進入角色,配合連書記、袁縣長和趙書記,把工作做好。”

方信認真回答。

他知道,婚禮之後,等待他的就是雲東縣紀委副書記的新崗位,那將是另一場考驗。

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柳姨探進頭來,

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喜悅和驚豔:“快,快來看看新娘子!太美了!”

方信和方青輝走出休息室,隻見宴會廳一側特意隔出的換裝間門簾被掀開,

燕雯在兩位伴娘的陪伴下,緩緩走了出來。

一瞬間,方信覺得呼吸都停滯了。

燕雯身著一襲定製款的象牙白緞麵婚紗。

婚紗的設計簡潔而高雅,

完美的剪裁勾勒出她依舊纖細的肩頸和手臂線條,

高腰線的設計巧妙地遮掩了孕肚,反而更顯身姿修長優雅。

緞麵材質泛著柔和溫潤的光澤,沒有過多的蕾絲和珠寶裝飾,

僅在上身點綴著精致的手工刺繡,裙擺自然垂墜,流暢而大氣。

她沒有戴複雜的頭飾,隻是將長發優雅的盤起,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

耳邊墜著兩粒小巧的珍珠。

臉上化了清淡而精致的妝容,唇色是溫柔的豆沙粉,眼眸清澈如水,

嘴角噙著一絲羞澀而幸福的笑意。

陽光透過宴會廳一側的落地窗,灑在她身上,

仿佛為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站在那裏,不需要任何言語,

便已是“美好”二字最極致的詮釋。

那是洗盡鉛華的純淨,是曆經風雨後的恬靜,

是孕育著新生命的豐盈與聖潔。

方信看得呆了,

直到燕雯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微微低下頭,臉頰飛起兩抹紅暈,

他才恍然回神,快步走了過去。

“雯雯……”

他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最後隻化作一句:

“你真美。”

燕雯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映著他的身影。

“婚紗……還行嗎?會不會有點顯?”

她有些不自在的輕輕按了按腹部。

“不,正好,完美。”

方信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怎麽樣,累不累?站這麽久。”

“不累。”

燕雯搖搖頭,笑容越發燦爛,帶著新嫁娘特有的光彩和一絲母性的光輝,

“寶寶今天也很乖。”

柳姨在一旁看著這對璧人,眼眶微濕,連連點頭:

“好看,真好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方青輝雖然沒說話,但眼中也滿是欣慰的笑意。

婚禮策劃師適時的走過來,又確認了幾個細節。

方信和燕雯手牽著手,聽著策劃師的講解,時不時相視一笑,眼中隻有彼此。

宴會廳裏,工作人員還在忙碌,鮮花、彩帶、燈光……

一切都在為幾天後那場重要的儀式做著準備。

窗外,秋陽明媚,河水潺潺。

曆經風雨,愛情的小舟終於駛入寧靜的港灣,

卸下重擔,人生的新篇即將伴著婚禮的鍾聲開啟。

對於方信和燕雯而言,

這場婚禮,不僅是一場儀式,更是對過往坎坷的告別,

是對彼此深情的確認,是對未來家庭生活的美好期許。

而那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方正”,

將承載著祖父的仁心、父親的清正,

在這個充滿愛與希望的新家裏,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