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風高。眾人潛至王保全位於金陵城外的私家莊園。郭亢特意接來了妻子劉婉兒,他要讓妻子親眼見證仇人伏法。
劉婉兒看著莊園中熟悉的陳設、器物,甚至有些竟還刻著劉家的印記,身軀微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悲憤低語:“這裏……好多東西,都是我劉家莊的舊物。他就這樣明目張膽地拿來享用……”
列不器啐了一口:“之前那些被剿滅的山匪,恐怕也是被這王保全利用的棋子。他們死了那麽多人,到頭來卻是為這人渣做了嫁衣。都是人渣敗類,死在我們手上,也算是超度了。走吧,進去,別在這兒看了。”
莊園內,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一派窮奢極欲的景象。目睹此景,郭亢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什麽人?膽敢擅闖私邸!”守衛的嗬斥聲劃破夜間的喧鬧。
郭亢根本不予應答,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瞬間將為首之人刺了個對穿!其餘守衛見狀大駭,紛紛抄起兵器反擊。然而這些烏合之眾,哪裏是冷歧、顧峻之這等高手的對手?不過片刻,便被他們殺出一條血路,直衝內院。
正在飲酒作樂的王保全聽到前院殺聲,推開懷中歌姬,探頭從窗口望去,臉色驟然慘白。他毫不猶豫,轉身便抓起桌案上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倉皇向後院小門逃去。
“想走?” 等候多時的列不器、千麵郎與荊紫菀早已封住去路。冷歧手持長劍,攔住他的麵前,劍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王保全,你恩將仇報,勾結山匪,屠戮劉家莊上下百餘口,今日還有何話說?”
王保全被堵在牆角,驚懼之下反而強自鎮定,梗著脖子道:“不過就是殺了那個為富不仁的奸商而已,他平日裏囤積居奇,盤剝鄉裏,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我那是替天行道,帶著鄉親們拿回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何錯之有?”
“強詞奪理!” 千麵郎冷笑,縱然傷勢未愈,坐在輪椅上的氣勢依舊迫人,“商賈買賣,自有市場規律。劉老先生當年與幾大錢莊的商戰,我也略有耳聞。那是對手在正當生意上爭不過他,便使出下作手段。你口中的‘鄉親’,當真都是無辜百姓?你自詡正義,捫心自問,可有一刻信過自己這番鬼話?”
被戳穿偽裝,王保全惱羞成怒。他目光掃過眼前三人——一個坐輪椅的傷者,一個氣息虛浮明顯有內傷在身,還有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膽氣複萌,嗤笑道:“就憑你們幾個老弱病殘?也想拿我?”
他話音未落,冷歧已如獵豹般蹂身而上,劍光直取其咽喉!王保全慌亂側身躲避,荊紫菀雙拳如風,已襲向他肋下。兩人攻勢雖因冷歧傷勢未愈威力稍減,卻配合默契,逼得王保全手忙腳亂。
“砰!” 郭亢如天神降世,自屋頂躍下,重重落在院中青石板上,震得地麵微顫。他雙目赤紅,死死盯住王保全:“今日,我就要為劉家枉死的冤魂,討回血債!”
王保全被郭亢的氣勢所懾,冷汗涔涔,卻仍強撐著舉起佩刀:“就憑你?”
郭亢不再廢話,挺槍便刺!槍勢淩厲,王保全勉強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佩刀險些脫手。郭亢虛晃一槍,誘他俯身躲避,王保全果然中計,卻在此刻袖中機括一響,一枚喂毒袖箭疾射郭亢麵門!
郭亢反應極快,偏頭躲過,王保全卻已借機如喪家之犬般向莊園更深處竄去。
“哪裏走!” 郭亢怒喝,提槍緊追。王保全慌不擇路,逃至一處假山旁,眼見無路,竟凶性大發,返身一劍狠刺郭亢後心!郭亢仿佛背後長眼,身形微晃便輕鬆避開,隨即一個幹淨利落的回馬槍,槍尖如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入王保全左肩!
“啊——!” 慘嚎聲響徹夜空。王保全手中劍“當啷”落地,右手死死握住刺入肩膀的槍杆,疼得麵目扭曲。
郭亢眼中殺機畢露,正待發力結果其性命,四周火光驟起,密集的腳步聲瞬間將小小的後院圍得水泄不通!數柄冰冷的長刀,架上了郭亢的脖頸。
“郭亢!住手!” 一聲厲喝傳來,隻見北營車騎將軍李守成端坐馬上,在一眾親兵簇擁下疾馳而至,臉色鐵青,“你可知刺殺朝廷副將,是何等大罪?!還不速速放下兵器!”
郭亢對頸間的利刃恍若未覺,手中長槍依然穩穩抵著王保全,槍尖又入肉半分,惹得王保全殺豬般慘叫。
“李將軍!” 郭亢咬牙道,“我郭亢出生入死這麽多年,身上傷痕無數,也不過是個先鋒將軍!此人何德何能,寸功未立於國,反犯下滔天罪孽,卻能官拜副將?朝廷法度何在?天理何在?!”
“住口!” 李守成怒道,“朝廷用人,豈容你一個小小的裨將妄加置喙!立刻放開王將軍,束手就擒,本將或可念在你往日功勞,從輕發落!”
冷歧緩步上前,擋開指向郭亢的幾柄長刀,對著李守成不卑不亢地一揖:“李將軍明鑒。郭大綱為國征戰,我等有目共睹。然今日之事,事出有因。這王保全乃當年勾結山匪、屠戮劉家莊百餘口的元凶,罪證確鑿。郭校尉身為苦主親屬,激憤之下尋仇,情有可原。將軍素來明察秋毫,豈能袒護此等惡徒?”
“證據?” 李守成目光銳利地掃向冷歧,“你一介布衣,空口無憑,便敢指證朝廷命官?此為誣陷!再不退開,休怪本將軍連你一並拿下!” 他再次看向郭亢,語氣森然,“郭亢,本將最後問你一次,放不放手?!”
郭亢仰天大笑,笑聲悲愴:“是我的錯,我認!不是我的錯,我為何要認?!李將軍,今日我郭亢隻求一個公道!”
李守成眼神複雜地閃動了一下,不再多言,揮手厲喝:“來人!將郭亢拿下!其餘人等,若再敢阻攔,格殺勿論!”
兵士一擁而上,強行分開了郭亢與王保全,將郭亢牢牢捆縛。王保全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疼得齜牙咧嘴,卻不忘嘶聲喊道:“李守成!你就這麽放過這些暴徒?他們刺殺朝廷命官!”
李守成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王公子,令尊托我給你帶句話:早些回府,莫再惹是生非。下次,我們未必能來得這般‘及時’。” 說罷,不再看他,對左右吩咐:“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