奡人的糧草已經全部運到了營寨南邊的糧倉,冷歧和顧峻之順著廢棄的官道,來到了離糧倉百餘裏的小鎮。

“不能再騎馬往前走了,會被發現的。”顧峻之道。

冷歧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在這裏歇息吧。”

客棧的門被他們推開了,大步走了進去,邊走邊抖摟幹淨蓑衣上的雪。

店小二連忙迎了進來,用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然後瞥見了他們腰間的劍。

“這兩位客官,靠近軍營不允許帶著劍呢?要知道,奡人的禁刀令已經頒布三個多月了,小店可以幫二位寄存。”

冷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劍,把劍放在了桌子上,“那就寄存在你這裏。”

顧峻之也把劍在桌子上放了半吊錢:“給我們備些幹糧,把馬喂了,我們住店。”

店小二滿臉堆笑:“客官少歇,我這就去安排。”

兩個人喝了一點熱茶,突然聽到櫃台那邊鬧哄哄的。

奡人士兵指著客棧的牆壁說道:“你們為什麽還掛著金象圖?要是讓我們的頭兒看到了,你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金象,是他們乾人的圖騰。

客棧掌櫃的連忙做了個揖,“是是是,軍爺教訓的是,買賣太忙我給忘了,我這就摘了。”

這時一個衣衫襤褸,須眉皆白的老人,借著酒勁兒聲嘶力竭地大吼著:“呸,掌櫃的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王八蛋,金象掛這裏三十多年了,什麽時候摘下來過!你個數典忘祖的王八蛋,跟奡人做生意,辱沒了你父親的酒館……”

掌櫃的連忙把他拉回了座位,“噓,老人家,你別說了,我這也是沒有辦法,混口飯吃而已啊。”

“滾!”老人絲毫不領情,“摘了金象,就是奡狗的走狗!狗上加狗!”

奡人士兵惱羞成怒,抓住乞丐的脖子,重重地撞向櫃台數次,掌櫃的也不敢攔著,也不忍看,別過頭去上了樓。

一瞬間,老人滿臉是血,人已經意識模糊,嘴裏還在含混不清的說著什麽。

冷歧蹭地一下就站起身來,顧峻之連忙把他拽了下來。

他低聲道:“冷兄弟,你要記住我們二人來這裏的目的!切不可招惹是非。”

冷歧一手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忍耐了好久,歎了口氣。

再次看向櫃台的時候,老乞丐已經被兩名奡兵拖著,拉出了門口。

一名奡人軍官模樣的人囂張地環視四周,看到了冷歧眼中的殺意,大聲喊了一句,“看什麽看,再看把你也帶走!”

冷歧手裏的茶杯險些捏碎了,看到顧峻之衝自己一直輕微地搖頭,他咬了咬牙,低下頭繼續喝著茶。

直到那些奡人走了,他們才回到客房。

顧峻之換了下了蓑衣,轉頭對冷歧說,“冷兄弟,今日我們休息一晚,明日去探查一下虛實。”

“按照王晟將軍信上說的,絕大多數的糧草已經進入糧倉了,給出的辦法就是我們偽裝成他們的士兵,混進軍營,然後找到合適的機會,火燒糧倉。”

冷歧有些遲疑,“我們的樣貌跟奡人的差別太大了,豈不是一下子就讓他們看出來了。”

“冷兄弟怕是忘了我的看家本領了吧。”

這時有一個人推門而入,冷歧警覺地從腰間摸出了匕首。

隻見一個奡人士兵走了進來,身後還背著一個大箱子。

顧峻之按住了冷歧的手,“別緊張,是陸大哥。”

“我說呢……”顯然冷歧有些吃驚,本來定好就他和顧峻之兩個人來的。

“不光是我,還有其他人。”千麵郎把箱子放在了床邊,“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們得齊心協力才可以燒掉奡人的糧倉。”

“列少莊主也來了嗎?”顧峻之問了一句。

“沒錯,不過他得過幾天才能到。”千麵郎聳了聳肩膀,“畢竟現在陸路不通,到處都是奡人的關卡,七巧山的武器運不過來,他隻能先留在那邊做一些引火的東西。”

冷歧上下打量著千麵郎,“陸大哥你怎麽現在就扮上了這個鬼樣子?”

“先試一下,免得到時候在奡人的兵營裏麵露出馬腳,要是那樣的話,我們的籌謀不就會功虧一簣的了?”

“那陸大哥你試出的結果如何?”顧敬之問道。

千麵郎把人皮麵具取了下來,在手上墊了墊,“一路上還有許許多多的奡狗跟我打招呼呢,絲毫沒有露出破綻。”

顧峻之拍手笑道,“如果我們能這樣順利的潛入,燒掉奡人的糧倉就不費吹灰之力了。”

冷歧不同意顧峻之的想法,“顧大哥你有所不知,我以前潛入過他們的軍營,裏麵的嚴密程度跟大街上遇到的這些零星的士兵不同,非常警覺的!而且我還跟他們交過手,戰力不俗。”

顧峻之不以為意,“畢竟他們隻是野蠻的士兵,跟我們從小習武的江湖人相比還差得遠呢!”

“可是他們人多啊。”千麵郎揉了揉自己有些發澀的臉頰,“而且我的幽香怡園得到了消息,奡人收買了一些中原的江湖人士替他們效力,現如今在他們的軍營中,不乏一些武林高手,這也是我前來協助你們的原因之一,我們的優勢太不明顯了。”

“事情已然如此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陸兄你又何必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顧峻之還是很自信,“隻要咱們兄弟同心,必然其利斷金。”

“可是也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呀!”千麵狼拍了拍顧峻之的肩膀,“這裏離放糧倉的軍營尚有百裏之遙,據王晟將軍的探子說,五十裏開始就有多重哨崗,重要的路口,有三角形的哨所,一旦咱們暴露了,會瞬間被射成篩子的。”

“如此說來,我們根本混不進去,除非裏麵有我們自己人打掩護,裏外配合,陸大哥咱們有嗎?”顧峻之眉頭微皺。

“沒有。”千麵郎回答得斬釘截鐵,“就像冷兄弟說的那樣,奡人治國不行,可是軍隊卻管理得很好,短時間或許能打入一兩個咱們的探子,想要長時間不暴露,我自己去潛伏,都未必有這個把握。”

顧峻之這才意識到了自己把這個任務看得太輕鬆,於是看向了千麵郎,“那陸大哥,你說如何才能破局?”

“破局之道就在於咱們要速戰速決,等在奡人運糧的這些日子裏,我可絲毫也沒有閑著,比你們早來了半個月也觀察了半個月,有幾個奡人的小隊,會在城中逗留,采買或是欺壓百姓,一般數個時辰之後,便會返回軍營。”

冷歧點了點頭,“陸大哥,你是說那些奡兵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正是!”千麵郎來到了窗邊,努了努嘴,“你們看,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