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晟將軍帶著兩千精兵,急行軍了十幾天,他們終於到了襄州。

他也顧不得休息,連忙清點了襄州的兵馬糧草,還有城牆和守備情況,目之所及,幾乎都是斷壁殘垣。

副將許士多報告,“大將軍,襄州這裏有四萬的戍邊士兵,加上我們從金陵帶來的兩千精兵和沿途招募的新兵,差不多是五萬人。”

“據張沉閣大人所言,奡人在邊境已經集結了十萬人了,後備軍可能更多……”王晟沉吟了一下,“這裏的城牆都年久失修了,恐怕隻是個擺設了,情況比我預想得還要糟糕,你按照我們之前說的去準備吧。”

王晟回到了襄州,去了太守的府邸,開宴宴請部分邊城的將士和鄉紳。

就在眾將士推杯換盞、麵熱酒酣的時候,一隻響箭直接射進了中軍大帳,幾個衛兵見狀直接衝了出去……

自有人偷襲過後,王晟一直在太守的府邸居住,數日安然無事。

晚上,王晟的府裏,衛兵阿四正要關門的時候,有人用劍別住了門框。

阿四很緊張,“什麽人?”

那個人倒是很客氣的行了禮,“麻煩通報一下,就說洗劍山莊盧天辰來見將軍。”

正當阿四猶豫是否通報的時候,王晟已經和幾個侍衛走了出來。

“盧少莊主啊。”王晟笑了笑,“遠道而來,找我何事?”

盧天辰看了看四周,“王將軍,上次一別也已經兩年了吧。”

王晟會意,“是啊,少莊主,外麵天冷,進屋敘舊吧。”

盧天辰坐下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洗劍山莊得到消息,有江湖人士要對將軍不利……”

“‘流泉’是吧。”

“哦?將軍知道了?”

“別說了,前些天收到了這個東西。”王晟示意阿四把響箭和箭中的信拿給盧天辰,“讓少莊主過目。”

“沒錯,是流泉的生死令,還是上等的……沒有想到,他們居然來得如此之快!”盧天辰看到了生死令有些吃驚,“家父此次讓我來護衛將軍。”

“哈哈哈,老莊主多慮了,我是乾國大將軍,手裏有精兵數萬,他們也敢動手?”王晟爽朗的笑了起來,“況且一般的江湖人也不是我的對手。”

“將軍不在江湖,自然不知道江湖的險惡,有時候甚至比戰場還要殘酷。”盧天辰把生死令放下了,“或許將軍不知,‘流泉’發出的生死令,還從來沒有失手過。”

王晟一驚,“如此……我明白了,那就辛苦少莊主了。”

“將軍身係天下,不必客氣。”

“少莊主,與我飲上幾杯如何!”

“將軍既有雅興,那我自當奉陪。”

“阿四,拿酒去!”

數日後,奡軍前鋒已近,於是王晟為了鼓舞士氣,再次在府邸開宴,犒賞將士。

王晟邀請了盧天辰,可是盧天辰心中不安,隻要了一壺酒,坐在廊外慢慢地喝著,不多一會兒,就聽著裏麵的笙歌陣陣,竟完全沒有一點邊城的樣子,於是心中犯了嘀咕,就憑借著這些斷壁殘垣和殘兵敗將,能守得住乾朝的半壁江山嗎?

月色下映照著盧天辰的白衣和長劍,他斜倚著木柱坐著,彈劍而歌,聲音清脆嘹亮,驚動了樹上的烏鴉,幾個小侍女伏在欄杆上,偷偷地看他。

府內酒過三巡,連侍衛和士兵都醉醺醺的,燈籠裏的蠟燭都快燃盡了。

這時盧天辰聽到了房梁上的瓦有輕微作響的聲音,像是貓行走的聲音,可是聲響卻略有不同。

盧天辰按住了自己的寶劍,不動聲色,默默地聽著動靜,過了半刻鍾便聽到了落地的聲音。

看得出此人輕功極好,定是來者不善。

“嗵嗵”兩聲,守在堂門外的兩個士兵應聲倒地,刺客如同黑影一般竄進了堂內,隨手就砍倒十餘個護在王晟麵前的士兵,阿四也來護主,但是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穩,被她一腳踢翻在地,手中的雙鐮直指王晟,離他的額頭隻要半丈之遙。

“砰!”雙鐮中的一把被彈開了,橫切在了柱子上。這時隻見盧天辰站在了桌子上和刺客對峙著。

眾人見狀,酒都醒了,紛紛落荒而逃,而幾個將士擋在了王晟麵前,怒視著刺客。

盧天辰把酒壺擲在了地上,背對著那些將士說道,“這裏交給我,你們帶將軍走。”

幾個將士對視了一眼,便攙著將軍離開。

刺客見狀直撲王晟,盧天辰再次用自己的劍擋住了她的長鐮。

刺客看著劍柄上的徽印冷笑了一聲,她沒有想到,一代武林正派洗劍山莊,居然也會與朝廷奸佞狼狽為奸,師父說的沒錯,這世道果然變了,王晟他居然值得洗劍山莊出手。其實她並不知道,盧天辰也在想,為什麽流泉竟然敢對乾國的大將軍發出生死令。

刺客騰空而起,一腳重重地踢向了盧天辰,盧天辰用劍招架了一下,刺客緊接著一個翻身讓長鐮從下方直刺上去。

這招又快又狠,盧天辰隨之下腰,後翻了一下,側身躲過了長鐮。

見盧天辰不還手,刺客有惱怒,“你是在看不起我嗎?”

盧天辰搖了搖頭,“我隻是不想和一個姑娘動手而已。”

“嗬,你應該知道的,我們流泉專殺男人。”

“江湖規矩,交手前自報家門,我是盧天辰,姑娘的姓名是?”

“殷尚雪。”

盧天辰笑笑,拔劍出鞘,身上的衣袂隨風飄著,手裏的劍反映著殷尚雪的臉,一身束身紅衣,帶著麵罩,腳上的鞋子則是一雙秘製的繡花鞋。

殷尚雪把長鐮拖在地上,手上的動作一點也沒有攜帶,她並不想得罪洗劍山莊,可是師門之命讓她又不得不麵對天下第一劍莊。

“王將軍是乾朝唯一一個能與奡人斡旋的將軍了,為了乾國百姓不受戰亂之苦,姑娘住手吧。”盧天辰將劍橫在了自己的眼前,緊緊盯著殷尚雪的一舉一動。

“生死令既出,沒有收回的道理,請你讓開。”殷尚雪的眼神裏閃著寒光,緊緊地握著長鐮,隨時都有可能攻過來。

此次下山,其父叮囑萬事小心,要護住王晟將軍,但盡量不要開罪流泉,江湖事江湖了,當他得知“流泉”全是女刺客的時候,便生了幾分惡作劇的心思,現在反而計上心來。

“你我打一個賭吧,都說見到‘流泉’真容的男人沒有一個活著的,如果我能在三十招之內摘下殷姑娘你的麵罩,你就罷手,如何?”

殷尚雪沒有說話,而是直接用自己的長鐮代替了回答。之間她橫鐮一掃,朝著盧天辰的麵門就是三招,盧天辰不急不慢,用身法後退著,時不時用劍抵擋一下。

殷尚雪的攻勢越來越猛,而盧天辰的空間則越來越狹窄,直到被她逼到了角落裏,於是騰空而起,用劍挑破了房瓦,跳到了屋簷上。

盧天辰剛剛站定,腳下的房瓦立即鑽出來一把長鐮,幾乎貼著他的身體刺出來的。

殷尚雪冷冰冰地說了一句,“你一直不出手,看來是想輸給我。”

盧天辰笑了笑說道,“還有十招才見勝負,殷姑娘你急什麽?”

說完之後,盧天辰架住了殷尚雪的長鐮,徑直一掌,直接讓她的手臂無法動彈,刺客放棄了長鐮,一個後踢,踢向了盧天辰的麵門,盧天辰用手臂架住,這時殷尚雪的腳腕一晃,鞋子突然彈出了一把幾寸長的短刃,徑直刺向了盧天辰的眼睛。

盧天辰將手臂抬高,頭側到一邊才沒有中招,但還是割斷了他幾根鬢角的頭發。

“呼!好險好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足中劍,好精巧。”

見此擊不中,殷尚雪便化掌為刀,劈向盧天辰,盧天辰躲了兩招之後,用腳用力踢開了刺客掌力,然後一個回身恰好將劍刃插入了麵罩的縫隙,輕輕一挑,麵罩便飛了出去。

盧天辰收劍含笑,“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招。”

殷尚雪愣了一會兒,盧天辰的實力令她愕然。

“我見到了姑娘的真容,可還是好好的活著。”

殷尚雪拿起了地上的長鐮,“我技不如人,要殺就殺,何必侮辱於我,不過你也要記住,流泉中人,也不能讓你得到安寧。”

女刺客的臉上有一道經過眼睛的淺淺的舊疤痕,一雙杏目正怒視著自己。

盧天辰盯著殷尚雪看了很久,直到把她看得皺起了眉頭,“你有完沒完!”

盧天辰連聲歎息,“唉,唉!可惜啊,可惜!如此美麗的姑娘為什麽要與刀劍為伴呢?”

“就是為了殺了你們這些臭男人啊!”殷尚雪氣鼓鼓地說道。

盧天辰大笑幾聲,轉身跳下了房梁,“殷姑娘你走吧。”

殷尚雪快步走向了房簷,對著他背影問道,“你這算放過我了?”

“咱們都說好了點到為止,姑娘也算言而有信,我不難為你。”

殷尚雪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毫無辦法,再拖下去,恐怕自己脫身都是問題了,於是一個蹬步,翻牆而去了。

聽到她離開的聲響,盧天辰嘴角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