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結盟!嘿,也真虧他想得出來。其實我們現在跟他們結盟,又能有什麽實際的好處?他們又能有什麽實際的好處?趙先生也真是,怎麽能勸主公做這等事情?

一直聽主公和阿傑說起趙先生,真想見見他,可惜大家目前都太忙了,看來隻有等這次結盟之事完畢再說了。

想到這裏,不覺又想起飛鴿可能誤期的事來,抬眼看看這滿江的迷霧,輕輕歎了口氣。

身後一個快活的聲音道:"師父,您別擔心,從新野到江陵,再到這裏,這兩站是銀頭和藍兒飛,它們父子倆是最好的訊鴿,隻要前麵芒碭到新野那一站不出事,藍兒今天一定能回來。"

徐庶的身後,站立著一個身材高大,眉眼靈活的少年。

徐庶苦笑一聲,道:"阿傑,即使藍兒今天到不了,也不是你的錯,是我和主公太性急了。而且,今天的天氣也實在是糟糕透了。"心想:"這次三家結盟的消息雖然重要,遲誤不得。但如果能因此而令主公改變心意,不再堅持己見,豈非甚佳?"

對於設立九州鴿站的想法,他是讚同的。

他知道,阿飛在伊川受到的刺激太強了,情報不靈的慘重後果令他無法忘卻。

自己何嚐不是呢?

但他並不認為應該在目前階段實施。

因為沒錢。

需要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四千兩黃金,長沙目前根本花費不起。

但阿飛堅持認為,暢通各地消息,乃是當務之急,重中之重。

他隻能服從。

那少年明白師父的意思,是根本不相信藍兒今天能到長沙。想反駁師父的話,又怕師父心煩,但滿肚滿腹的不服氣,想道:"趙伯伯都那麽信任我,專門給我寫一封信,讓我來找飛帥。為什麽師父看著我訓練了近兩個月,卻還是不肯相信我呢?"噘起嘴巴,低下頭去。

徐庶看看他委屈的小樣,笑一笑,收起漁竿,轉回身體,正容道:"對了,阿傑,我一直忙於軍務,忘了問你,你是蜀郡人吧?"

阿傑道:"啊,不是,徒兒祖籍實是雒縣(今四川廣漢北),父親在我一歲的時候就舉家搬遷到了成都(蜀郡治所),所以徒兒也可以說是成都人。"說著話,撓撓脖子,心想:"人家早跟你說過幾百遍了,你就是沒聽見。"

"那你怎麽和趙先生認識的?"

"師父是說趙伯伯啊?說起來挺有趣的,徒兒十五歲那年,有天在田間逗弄一隻小雀兒,招呼它一會兒飛上去,一會兒飛下來,正玩得開心,一不小心,撞到一個人身上。那人問我在做什麽,我就跟他說在逗雀兒。他就很有興趣地看我逗著玩,然後問我跟誰學的這種訓鳥術?我不肯說。他又問我父親是誰?我雖然看他麵目很慈祥,但也不肯把父親名字告訴他。他接著就笑了,說你這脾氣,和辛老四一模一樣,絕對沒錯,你爹肯定是辛老四。我一想,母親果然常稱父親叫四哥,覺得很詫異,就問他怎麽知道的?那人笑著說,帶我去見你爹,我有好些年沒見到他了。我還是不肯。他也不急,忽然就長嘯了一聲,那聲音好響好響,但可真是清亮好聽,沒過一會兒我父親就來了,一見他,兩個人都很親熱的樣子。接著父親就說,傑兒,快來見過趙大俠。就這樣,我就跟趙伯伯認識了。"

徐庶瞧著他眉飛色舞的模樣,哦了一聲,心想:"什麽事隻要你一說起來,肯定夠複雜的。這可真應了一句古話--給我點陽光,馬上就會燦爛。算了,我也別逗他了,不然今天不用想正事了。"

阿傑是兩個月前帶著趙楷的推薦信來到長沙拜會阿飛的。阿飛那時剛剛掌握長沙的實權,見趙楷的信中說阿傑來曆可靠,擅長訓鳥之術,詢問幾句之後,頓時大喜,立刻請徐庶過來商議。徐庶見了那封信,也立刻就明白了趙楷的良苦用心,便同意阿傑跟著自己,專司訓練鎮軍大將軍府的信鴿。哪知道沒過幾天,阿傑驚異於徐庶的識見本事,硬要拜徐庶為師。徐庶雖然嫌這少年嘴裏整日廢話滔滔不絕,脾性略顯浮躁,心裏不太願意,但煩不過他的死纏爛打,最終還是勉強答應了。從此身後就多了一個吃飯睡覺都寸步不離的的小跟班。

徐庶轉過身,又取出那漁竿,伸進水裏,不再說話。

阿傑知道,師父心裏又開始煩了!他隻好鼓足了腮幫,憋住了嘴裏的一口氣,生生把以後的泛濫洪水給咽了回去。

時間漫漫而逝,太陽冉冉而起,漸漸地掛在了天上,在日光的照射下,細細的江霧一點一點悄悄消散。阿傑從懷裏掏摸出一些幹餅,呈給師父:"師父,中午了,吃點餅吧?"

徐庶瞑視不理。

阿傑隻好退後,自己坐下來,一邊大口咀嚼著食物,一邊大口詛咒著那該死的藍兒。

春天確實是越來越暖了,阿傑吃飽了肚子,立刻就感覺渾身熱了起來。他脫下外袍,仰麵躺在船上,半眯著眼睛,盯著上方的巨大紅日,心裏隻在想著一個問題:"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藍兒怎麽還沒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