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庭不顧旁邊保護他的侍衛,一定要呆在她的身邊攙著她,神情間隱隱透著擔憂,似乎很怕她受傷。

葉連傾現在雖然神智有些不清楚,可是這一點她還是注意到了。再想到往日的一些事情,她心中不免因此而開心了幾分。

“葉將軍,你沒事吧,可有大礙?”楚君庭眼含疑惑的看著她,不明白在如此緊要的關頭,她居然還笑的出來

!當真人間少見。

葉連傾搖搖頭,試圖將沉重的腦袋甩醒。“不,我好的很,大人你……小心……”

話音落,一隻森寒的飛鏢打來。葉連傾推了他一下,那飛鏢便徑直擦著他們二人的臉頰刺了過去,差一點就被傷到了。隨著頭一個刺客的出現,此時設宴廳內竟然齊聚了五六名身手一流、素質良好的刺客。越來越多的侍衛親兵加入戰鬥,場麵變得一片混亂。

葉連傾越看越心驚,到底是誰要置他們於死地,哪怕是完顏泓也不會如此心急!這等行事毒辣者,她所知道的倒是還有一人。

隻是現在身處危機關頭,她實在沒有其餘心思去想這些東西。拾掇拾掇力氣,她扯著楚君庭的衣袖就朝外麵跑去。她現在沒了內力,就等於廢人一個,再者留著楚君庭在這裏也十分危險。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他們可不能成為拖後腿的。

二人順著清淩河不知跑了多久,隻覺渾身上下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這才停了下來。

“楚大人,你感覺怎樣?還跑的動嗎?”葉連傾喘的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額角間滲出的密汗早已將烏黑的碎發浸濕。

楚君庭少有的狼狽了一回,被玉冠束好的發絲滑了下來,垂至脖頸。白皙的膚色因為剛才逃命的緣故而變得醺紅,深邃的鳳眸在月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神秘迷人。

葉連傾一抬頭瞧見的就是這副陶醉人的場麵,記憶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他們初次見麵的時候。一身白衣的他容顏俊美的好似天上而來的謫仙,纖塵不染,明明知道他隻能遠觀不能褻玩,可她還是忍不住靠近了他,愛上了他。

但是這份愛她還要再堅持下去嗎?是斬斷情絲,還是放手再愛?無論是哪一個,對於她來說都不容易。

“你在看什麽?”楚君庭見她望的出神,突然湊近來盯著她,二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近了不少。問題是她現在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兩個大男人以這樣的姿態湊在一起著實曖昧。

雖然葉連傾知道自己並不是男的。

她猛地回過神來,正欲推開他時,忽然全身變得很不舒服起來

。一股冰涼的寒意沿著四肢百骸快速蔓延,後背脊椎像是一條小蛇遊過,帶來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是一種被獵殺者盯住的第六感,一種很危險的感覺。葉連傾本能地護在楚君庭的前麵,就在這時一支奪命箭射了過來。

如果是在正常狀態下的她對付這區區一箭自然不是問題,隻是在她中了軟經散的情況下想要擋住這一箭實屬不易。

“噗嗤”一聲,利箭穿過血肉之軀的響音傳來,葉連傾悶哼一聲,臉色漸漸變得煞白。

她努力使自己不被疼昏過去,左手捂住傷口,身影一轉,向前飛移了幾步,手中的鏢向那簷上的黑影射去。而那躲在暗中偷襲的人絕對沒有想到她會絕處還擊,眼見飛鏢射來,隻得匆忙一閃,卻不想驚動了在後麵查找刺客的侍衛。

“葉將軍!”

葉連傾隻來得及看見他突然變得驚慌失措的麵容,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為她如此著急。他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呢?

隨著清淩河水漸漸漫過她的身體,葉連傾轉動的思緒便也開始陷入昏厥。

這一暈,就暈了好久。

抬起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金色的帷幔,床頭掛鉤上垂下來幾條金黃的麥穗。大理石圓桌上的雙獸抱珠爐裏燃著好聞的熏香,輕煙嫋嫋,彌漫在空氣中。藏青色的流蘇隨著簾幔一起被放了下來,看不清外麵的景象。但看到那些早已亮起的琉璃燈盞便已知道,此時已是入夜時分。

葉連傾眼睛一轉,瞄見流蘇後麵有人影走動,似是要向這邊走來,連忙閉上雙眼,裝作假寐。

進來的是楚君庭,他見葉連傾依舊昏迷不醒,也沒做聲。隻是彎了彎嘴角,似乎知道她的小心思。

“藥,我已經替你換過了。”

僅一句話而已,葉連傾再也躺不住了,拉起被子就坐了起來。氣急敗壞的瞪著他,一副想要吃人的模樣。“你,你說什麽?!”

楚君庭風淡雲輕的捋捋袖子,悠閑地坐在了她的對麵。“我的意思是,我都看到了

。”

葉連傾憋著一口氣,咽也不是,出也不是。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虧她以為自己已經偽裝的夠好了,沒想到這麽輕而易舉的就被他發現了。真是千年道行一朝喪!她該怎麽辦?

“你放心,你屢屢救我性命,我自然不是那種落井下石之人。隻是……”他好整以暇的托著腮,好像在想處置她的法子。“隻是我看到了你的身子,你說我要怎麽辦?”

聽到這兒,葉連傾心中不禁鬆了口氣,挺了挺胸膛回道:“大人不必威脅我,反正賤命一條,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怎麽會殺你?”楚君庭啞然失笑,心底卻泛起了濃濃的心疼,他也舍不得殺她。“我們做個交易,隻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放過你,如何?”

“好!”她毫不猶豫的答應。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葉連傾的女子?她和你一樣高,一樣的脾氣,遇事總愛抱不平。有點調皮搗蛋,連我都管不住她,隻是現在的她可能瘦了很多,我一直覺得她沒死,你說呢?”

葉連傾緊緊攥住被子一言不發,心裏難過的要痛昏了過去。是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嗎?還是,隻是單獨的猜疑?不管是什麽,她現在還不想以真實的麵目去見他,她忘不了幾年前他的決絕,更何況,他與陌琯的孩子已經很大了吧?她又何必去破壞他們之間的幸福呢。

“不,我不認識她。楚大人,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楚君庭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有著複雜的神色,他繼續說道:“不管她現在是否怎樣,我都一直在找她,一直愛著她。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回到我的身邊來,葉將軍你能否理解這其中的感情?”

“楚大人你不要再說了,她已經不會再回來了,你心愛的那個人已經死了。請你不要去打擾她了,好嗎?”

“我……”他正欲再說,忽然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不得已,他咽下心中的話,俊美的容顏上似乎還殘留著刀割般的痛苦一樣。“我相信她會回來的,無論多久我都會等。”

說完便再也不看葉連傾一眼,轉身走了出去,隻留一抹瘦削的背影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