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曆十五年,六月盛夏,正是天氣悶熱的時節。

正室寢臥裏燈光昏暗,旁邊放了冰,仍然滅不了蒲姝心裏的火氣。

蒲姝與魏承玄發生了不愉,“我不同意,如果她進府,我們就和離。”

魏承玄臉色緊繃,“你又從哪裏聽說的謠言?”

“謠言?這是你母親親口告訴我的,你還想繼續騙我不成?”

“有什麽話等我回來再說。”

魏承玄穿上了鞋子,放棄了剛才想繼續下去的事情,離開了寢臥。

明日是他大軍出征的日子,蒲姝猜想他是去了書房,心裏更是憋悶。

眼眶濕潤,眼睛有些腫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寅時三刻,大宅院裏的仆人們紛紛打掃衛生,怕吵到屋子裏主人們的睡覺,隻能輕手輕腳的。

蒲姝被旁邊的人起床吵醒,那人看了她一眼,繼續穿衣服。

魏承玄一直沒有下人幫忙服侍穿衣的習慣,婚後慢慢習慣了蒲姝為他穿衣,最初她也是手忙腳亂,時間久了竟也越來越熟練。

想到昨夜的一頓折騰,沒叫醒她。

沒成想她還是醒了,想起來昨天晚上忘記叮囑的事情,“祖母的壽宴,不懂的可以問母親。”

畢竟是她才剛進門一年,對於這樣的席麵肯定很多地方是不懂的。

蒲姝還沒反應過來,穿好衣服的男人早已經離開。

壽宴?離老夫人的壽宴還早的很。

蒲姝這才感覺不對,昨夜明明兩人吵完架他就去書房睡了。

這才環顧四周,屋子裏麵的家具都是新的,低頭看到身上這套蜀錦材質的中衣,自己很是喜歡花色,由於穿了幾年布料磨損嚴重早就不能穿了,現在仍然是嶄新的。

心跳加快哪還能在**躺的下去,剛起身下體就一陣酸痛,這種狀態對於一個經過人事的婦人來講最明白不過了。

昨夜明明是兩人吵過架,怎麽會發生?

屋外的丫鬟也聽見屋裏麵的動靜,“夫人,現在需要給備水嗎?”

蒲姝看著十五六歲的雲錦,一時間呆住有些不敢相信。

“夫人,夫人?”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撫了撫耳邊淩亂的碎發,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出了她的情緒。

“雲錦,現在是幾年幾時?”心裏知道了大概,還是不敢相信的問。

快走坐到鏡子麵前,裏麵映出的人膚如凝脂,哪還是十年鬱鬱寡歡麵目寡淡的樣子?

“夫人,今年是景曆五年,你忘記了明天是上元節,二小姐還約了你一起去賞燈。”

景曆五年?原來她真的回到了剛進府的時候,莫不是在做夢吧。

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是疼的。

蒲姝一切都想了起來,過完上元節,不足半月就是祖母的壽辰,母親李氏想給她難堪,把這個席麵交給了她來辦。

上一世魏承玄也是像剛才那樣,除了簡單的一句交代,就再無任何的關心。

她本是臨安富商的小姐,父親是當地首屈一指的富商,家裏常年經營鹽鐵生意,家財萬貫。本是可以嫁到門當戶對的富商家裏,閑暇時光可以和閨中密友賞花撲蝶的。

不曾想,她還能嫁將軍府裏。

她一介商女嫁給將軍府嫡子,誰還能說她嫁的不夠好?

蒲姝開始也是期待和開心的,婚後的日子和自己想象的卻是完全不同。

入府一段時間才從二嬸口中得知,魏承玄本來是有訂好的婚約,便是與將軍府門當戶對的昭平侯之女。

上世在丹陽待了不久,就得知了昭平侯之女孟青嵐長的天仙般的美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要不是魏承玄祖父臨終留下遺憾,便是與她的祖父早年留下的口頭婚約沒能完成諾言,遺憾而終。

她的公爹定遠將軍得知以後,不忍讓父親留下遺憾,千裏迢迢派人到臨安送去消息。

可是她的祖父早已離世,哪還有什麽約定,但是他們商人終是不敢得罪權貴的。

這才讓她順利的嫁進了將軍府。

起初蒲姝對他也是熱情過的,可是始終得不到回應,以為他性格本是如此,對誰都是冷冰冰的。

生活中從不會對她溫柔體貼,除了夜裏在床榻之上,她才會生出一些他還是喜歡的錯覺。

哪個府裏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可是隻有魏承玄除了她一個正妻,再也無任何妾室。

母親早早因病去世,出嫁前也隻能是祖母千叮萬囑,她們是商人比不上其他嫁入府中的女子,做事和說話方麵切不可拔尖。

蒲姝也許得不到所有人對她的認可,但自認為自己端莊守禮,對得起這個身份。

她原來也提過要為魏承玄納妾,可是都給他拒掉了,以為他…..

從始至終她一直活在幻想中,從知道那刻她這才明白不是他不近女色,是心裏早早就有人了,或許不納妾這是對心裏的人在守身吧。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魏承玄由於公爹的身份和他自己在戰場上的功名,已經是校尉了。

蒲姝想起,這一整年魏承玄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軍營裏,隻有休沐的時候才會在府中。

在府中的時候他多半時間都是在書房裏麵。

以前她恨不得推門而進質問他,為什麽娶她又冷淡她。

現在她反而覺得,他不在家中,自己不用去應付他相反更自在一些。

早間醒的早,用過朝食,蒲姝不慌不忙的準備去給祖母和母親請安。

府中分東西北三苑,相對來說西苑小一些,魏承玄年少起就獨自住在西苑,她進府後自當也跟著他在西苑住著。

將軍府中實在是太大,需要穿過花園和一座假山,再繞過一段長長的廊橋才到東苑。

“阿嫂,你今日竟也這麽早來和祖母請安?”

蒲姝聽到少女的聲音,竟是魏承玄的庶妹魏青蘿。

她回憶起,在這個府裏,除了祖母也隻有這個妹妹對她親切了。

可惜後來出嫁以後,跟隨著夫君出任去了外地,想來和她上次見麵還是很久之前,今日看見更加親切了些。

“早間醒得早,索性就來了。”

魏青蘿挽起她的胳膊,低聲調笑,“怕不是大哥把你吵醒了吧。”

蒲姝想起來早間腿間的不舒服,臉上泛起紅暈,趕忙打斷她的聯想,“你大哥早就去軍營了,你怎麽也來的如此早?”

提起這個魏青蘿氣不打一處來,嘴裏哼哼唧唧,“還不是我姨娘,大早起讓我學女紅,我還不如來祖母這裏偷個懶。”

魏青蘿是府裏林姨娘生的,因為她生完孩子身體不好,公爹就心軟允許魏青蘿在她身邊長大,好歹林姨娘也是個溫柔敦厚的人,從不在正室跟前爭寵賣乖,魏青蘿也被養的極好。

還未進門,就聽到了屋裏傳來的笑聲。

“哼就她會耍聰明,討好祖母,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想幹什麽。”

魏青蘿憤憤不平的表情,像是一隻小老虎,蒲姝扯唇笑了笑。

兩人進門,就看到魏青柳,正在給祖母捶腿捏背。

魏青柳是二伯二嬸的女兒,奈何性子被養的囂張跋扈,蒲姝也是被她欺負了很多次。

如果她的身份不是商女,也可以像魏青蘿一樣懟回去吧,不過這次她也不會任由別人欺負她了。

“我以為就我們今日來的早些,不成想大家都來的如此早。”

說話的真是二嬸王氏,她這個人說聰明也聰明,說愚笨也愚笨。

來這麽早誰不知道她是為了給自己女兒說一門好姻親。

王氏旁邊坐著的是她獨子魏承瑾剛娶進門不久的徐漣漪,她也是與將軍府門當戶對懷遠伯的女兒。

“母親快讓大嫂歇歇吧,西苑離祖母這數最遠。”說話的正是徐漣漪。

蒲姝笑了笑,給祖母請安。

“快坐吧,這麽遠過來趕緊喝口茶。”

老太太笑容慈祥的拍了拍魏青柳讓她歇歇。

“你母親今日不舒服,免去了她今日的請安,這麽冷的天你也不用日日都來。”

老太太還是很體諒她們這些小輩的,不由讓蒲姝想起自己的祖母,從她出嫁以後就很少見麵,不知道她老人家現在如何。

這輩子一定要找機會回去探望祖父祖母,來彌補上輩子的遺憾。

“為了見祖母,怎會感覺到累。”

老太太被蒲姝嘴甜哄的一笑,這丫頭自從剛嫁進門那幾日還活潑點,後麵就每日心神不寧的,最初以為是和玄兒吵架了,為此還擔心了一陣。

魏青柳聽此也看了一眼蒲姝,從前說話低聲細語的,母親還與她說別學這些小門小戶,就是不大氣,為此她也跟著瞧不上她。

原來打趣,她總是低頭一副小女兒姿態,說話聲音也怯聲怯氣,上不了一點台麵。

沒想到今日完全變了模樣,不禁讓她懷疑,是不是換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