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抬眸看向身側打轉的男人,淺淺一笑:“不過是剛有身孕,不必這般小題大做。”

“半點都不算小題大做。”晏滄瀾立刻反駁,神色鄭重,“女子懷胎本就辛苦,更何況是雙胎,處處都需小心。

往後府中大小瑣事皆不用你管,你隻需安心養胎,萬事有我。”

話音剛落,屋外寒風掠過窗欞,隱隱透著冬日的寒涼。

晏滄瀾當即抬手,示意下人將屋內炭火燒得更旺,又取來柔軟狐裘,細細裹在林清婉身上。

越太妃見狀滿意點頭,越看這一對璧人越是歡喜:

“瀾兒還算懂得疼人,清婉你隻管安心,母妃定把你照料妥當。

待到產期臨近,便將葉雅雅日日拘在府中待命,她身懷秘術,必能保你母子三人平安。”

提及葉雅雅,晏滄瀾眼底掠過一抹冷色。

先前此人屢次興風作浪,如今倒成了保全清婉性命的關鍵。

縱然不願,也不得不暫時隱忍,待妻兒平安落地,他定要好好清算過往恩怨。

林清婉聞言輕輕頷首,心底暖意融融。

婆母體恤,夫君珍視,父母安好,腹中孩兒悄然萌芽,縱使前路生產凶險重重,她也再無半分畏懼。

周遭笑語喧嘩,暖意融融。

太醫回到宮中,葉雅雅作為伴駕醫女,自然也聽到些許風聲。

葉雅雅迅速將此事告知皇帝。

葉雅雅:“陛下,攝政王妃如今有了身孕,您若是想牽製攝政王,王妃和她腹中的孩子便是軟肋。

不如以皇後的名義將林清婉留在宮中。

這樣一來,攝政王就會投鼠忌器,隻能乖乖聽命於您。”

她也怕攝政王有所行動,攝政王是明顯的太子黨,隻要拿捏了攝政王,太子就失去了朝中最大的靠山。

如此一來,太子必然不是皇後和五皇子的對手。

葉雅雅滿心算計,好半天才發現皇帝竟然一直沉默不語,始終低著頭。

葉雅雅試探道:“陛下...您還好嗎?”

皇帝:“出去!”

葉雅雅還想說什麽,剛張嘴就看見皇帝猩紅的雙眼,像是要將誰千刀萬剮。

葉雅雅趕緊閉上嘴,腳底抹油,溜了。

太可怕了,這些臭男人,一個比一個難捉摸,不就是林清婉懷孕嗎,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皇帝就像丟了魂似的,林清婉對他真有那麽重要?

皇帝獨坐禦案前,周身氣壓沉得駭人。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他麵色慘白,指節死死攥緊,青筋暴起。

林清婉有孕了,而且還是雙胞胎。

這個消息像根淬了寒毒的針,狠狠紮進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竟然與別人生兒育女,甚至等不到他徹底除去攝政王,將她據為己有。

方才葉雅雅的算計,他聽得一清二楚。

以孕妻牽製攝政王,手段陰毒,的確可行。

那就讓皇後找個由頭,將林清婉留在宮中,懷了孩子又如何,隻要晏滄瀾一死,他可以將孩子視為己出。

皇帝對林清婉有種特殊的執念,要說他真的愛林清婉,那倒是未必。

剛開始隻是有些許好感罷了。

他之所以迫切想要得到林清婉,是因為她是攝政王妃,是晏滄瀾捧在心尖上的女人。

若是能得到林清婉,他便覺得自己贏了晏滄瀾。

他的這個弟弟一輩子壓在他頭上,即使他做了皇帝,也不例外。

若是能得到林清婉,他便能狠狠折辱晏滄瀾,碾碎那人心頭唯一的軟肋,徹底壓垮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勝負,尊嚴,乃至於軍權虎符,都會在這場較量裏,盡數握在他手中。

情愛不過其次,壓倒宿敵,才是他最深的執念。

一念及此,皇帝眼底的落寞盡數褪去,翻湧而起的是陰鷙的狠戾。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掌,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血痕,絲絲血跡滲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軟禁……”

他低低喃喃,語氣冰冷刺骨。

不必強行擄掠,隻需一道旨意。

以皇後身懷氣運,於胎兒有益,以及太後宮中寂寞,召攝政王妃入宮小住靜養。

名正言順,合情合理。

林清婉身懷雙胎,攝政王又在禁足中,定然不會抗旨。

晏滄瀾縱使權勢滔天,也不敢明目張膽違抗皇權,隻能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踏入深宮樊籠。

到了那時,人在他的地界,一舉一動皆由他掌控。

日日相見,步步拿捏,不愁找不到掣肘晏滄瀾的法子。

就算那腹中雙胎是晏滄瀾的骨肉又如何?

來日方長,隻要除去攝政王,這兩個孩子,連同林清婉,都會牢牢困在他的宮牆之內。

一輩子任他擺布。

想到此處,皇帝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眼底翻覆著瘋狂與偏執。

太後聽完海公公稟告,憤怒地丟了手裏的湯婆子。

太後怒道:“混賬,皇帝竟然對弟媳起了這份心思,簡直罔顧人倫,昏聵至極!”

湯婆子砸在青磚地上,銅殼磕碰出刺耳悶響。

滾燙的熱水潑灑一地,一如她此刻翻湧的怒火。

她身居後宮數十年,看透權謀爭鬥、人心險惡。

卻萬萬沒料到,自己一手扶持坐上皇位的兒子,會將歪心思打在親弟弟的妻子身上。

那是晏滄瀾的發妻,是林家獨女,如今更是身懷雙胎,身子嬌弱,萬萬驚動不得。

可皇帝卻不顧清婉的安危,想要強行將人扣在宮中。

虧了自己還想法設法保他的性命,若此時被瀾兒知曉,皇帝的命怕是要保不住。

太後越想越生氣,最後唉聲道:“哀家一生光明磊落,怎麽生出這樣狹隘的孩子。

弘煜變成這樣,哀家有很大責任,是哀家沒教育好他。”

海公公勸道:“太後娘娘,這怎麽能怪您呢,陛下心魔太重,一時半會除不掉的。

或許將來有一日,陛下能自己看開,放下心中執念。”

太後歎息一聲,未在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