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殿下,本官離京前,曾聽聞一些……關於殿下身份的流言蜚語。

說什麽殿下並非真正的金枝玉葉,而是……民間尋來的替身?

不知殿下,對此有何解釋啊?”

張禦史這陰惻惻的質問,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直刺李荷歡最致命的要害!

大帳內瞬間死寂,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所有將領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滿了震驚、懷疑和審視!

楊振業臉色鐵青,手已按在劍柄上,眼中殺機畢露!

趙鐵鷹等親信也渾身緊繃,蓄勢待發!

一旦李荷歡身份被坐實為假,不僅她性命難保,整個北境軍都將被扣上“勾結妖孽、圖謀不軌”的滔天罪名!

千鈞一發!生死一線!

李荷歡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撞擊,幾乎要破膛而出!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

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抹混合著被冒犯的憤怒和居高臨下的嘲諷笑容,

目光平靜卻帶著凜然威儀,迎上張禦史挑釁的眼神:

“哦?流言蜚語?張禦史身為朝廷重臣,監察百官,竟也聽信市井無稽之談,捕風捉影,汙蔑本宮?”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將問題的性質從“被質疑”扭轉為“被汙蔑”,反客為主!

張禦史沒料到她如此鎮定,被噎了一下,強自冷笑道:

“殿下何必動怒?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既然有流言,殿下何不當眾澄清,以安軍心,以正視聽?”

他這是步步緊逼,非要她當眾“驗明正身”!

李荷歡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從容,她環視帳中神色各異的將領,朗聲道:

“澄清?本宮乃太後親認,陛下禦封的鎮國長公主!金冊寶印,宗譜玉牒,皆可查驗! 莫非張禦史認為,太後和陛下,乃至滿朝文武,都被本宮蒙蔽了不成?還是說……”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張禦史:

“還是說,禦史大人此番前來,並非犒軍,而是奉了某些人之命,特意來尋釁滋事,動搖我軍心,好讓北狄賊子有機可乘!”

這一頂“通敵賣國”的大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

帳中將領們聞言,看向張禦史的目光頓時充滿了警惕和憤怒!

邊關將士最恨的就是背後捅刀子的奸佞!

張禦史臉色大變,氣得胡子發抖:

“你……你血口噴人!本官乃是奉旨……”

“奉旨?”

李荷歡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悲憤和決絕:

“奉的可是那篡位弑君、毒害太後、構陷忠良的國賊之旨?

張禦史!你口口聲聲流言蜚語,本宮倒要問問你,太後娘娘薨逝不足百日,屍骨未寒,

爾等便迫不及待地汙蔑她的親生女兒!爾等心中,可還有半點君臣綱常,人倫天道!”

她聲淚俱下,將太後之死搬出,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頓時引發了帳中許多將領的共鳴,想起太後的仁德和慘死,看向張禦史的目光更加不善!

張禦史被駁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之下,竟撕破臉皮,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

“李荷歡!你休要巧言令色!本官既然敢問,自有憑證!

你且說說,你右耳垂後,可有敬懿長公主應有的那顆朱砂痣?!”

又是朱砂痣!這個陰魂不散的破綻!

李荷歡的心猛地一沉!這個生理特征,她根本無法偽造! 張禦史果然是有備而來,抓住了這個死穴!

帳內再次嘩然!所有人都死死盯住李荷歡的右耳!

楊振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的汗浸濕了劍柄!

怎麽辦?承認沒有?那就是死!狡辯?如何狡辯?!

就在李荷歡大腦飛速運轉、幾乎絕望之際,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兵不顧守衛阻攔,滿臉激動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將軍!殿下!帳外……帳外有一老嫗求見!

她……她自稱是已故蘇瑾嬤嬤的姐妹,有十萬火急之事,關乎殿下身份清白,定要麵見殿下和禦史大人!”

蘇瑾嬤嬤的姐妹?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荷歡更是心中巨震!蘇瑾嬤嬤……她還有姐妹?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是福是禍?

張禦史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但隨即露出狠色:

“來得正好!傳她進來!本官倒要看看,還有什麽把戲!”

很快,一個穿著粗布衣衫、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在一個親兵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進大帳。

她看起來風塵仆仆,滿臉滄桑,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透著一股曆經世事的銳利。

老婦人進帳後,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荷歡臉上,眼神複雜,有激動,有欣慰,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推開親兵,顫巍巍地跪下行禮:“老身……老身拜見公主殿下……”

李荷歡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強烈的不安,她強作鎮定道:

“老人家請起,你說你是蘇瑾嬤嬤的姐妹?有何事要稟報?”

老婦人抬起頭,目光轉向一臉倨傲的張禦史,聲音沙啞卻清晰:

“老身……老身是為證公主殿下清白而來!”

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用層層油布包裹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麵赫然是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舊冊子!

“此乃……此乃老身姐姐蘇瑾,臨終前托人輾轉交給老身的……她貼身珍藏數十年的……

敬懿長公主幼時脈案與起居注副本!”

老婦人捧著冊子,淚流滿麵:

“姐姐曾說……公主殿下出生時體弱,右耳後確有一小紅痣,但三歲那年因一場痘疹,高燒不退,

那痣……那痣竟奇跡般自行消退,未曾留下半點痕跡! 此事……當年為公主診病的太醫正,皆有記錄在此!

姐姐恐日後有人借此生事,故偷偷抄錄留存,以證殿下清白!”

脈案?起居注?朱砂痣自行消退?!

這突如其來的證據和解釋,如同峰回路轉,讓整個大帳瞬間炸開了鍋!

李荷歡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砂痣……是自行消退的?還有太醫記錄?

這……這是真的嗎?還是蘇瑾嬤嬤……早就預料到會有今天,留下的後手?!

張禦史也徹底懵了,他一把搶過那本舊冊子,飛快地翻看,果然看到上麵有關於公主三歲病況的詳細記錄,

以及“耳後紅痣漸消”的字樣,筆跡陳舊,印章清晰,完全不似作假!

“這……這怎麽可能!”

張禦史臉色煞白,手都抖了:“這定是偽造的!”

老婦人泣聲道:“大人若不信,可派人查驗筆跡印章,或詢問太醫院舊人!

老身願以性命擔保,此冊千真萬確!

公主殿下身份,毋庸置疑!

爾等……爾等莫要再汙蔑殿下了!

讓姐姐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啊!”

她哭得悲切感人,令人動容。

帳中將領們見狀,疑慮頓消,紛紛怒視張禦史:

“張禦史!你還有何話說!”

“竟敢如此汙蔑公主殿下,動搖軍心,該當何罪!”

“請殿下、將軍嚴懲此獠!”

楊振業心中狂喜,趁機上前一步,厲聲道:

“張禦史!你假借犒軍之名,行構陷之實,汙蔑皇室,動搖軍心!

本將軍現在就將你拿下,奏明朝廷治罪!來人!”

帳外親兵一擁而入!

張禦史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你……你們敢!我是欽差!我是禦史!”

“欽差?”

楊振業冷笑:“構陷公主,形同謀逆!有何不敢!拿下!”

眼看張禦史就要被拖走,李荷歡卻突然開口:“且慢!”

眾人一愣,看向她。

李荷歡走到那老婦人麵前,深深一拜:“多謝老人家仗義執言,還本宮清白。”

她起身,看向麵如死灰的張禦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禦史,本宮念你亦是受人蒙蔽,今日之事,暫且記下。

你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想要構陷本宮,盡管放馬過來!

但若再敢動搖北境軍心,壞我抗狄大業,本宮……和北境數萬將士,定不輕饒!滾吧!”

她這是擒縱自如,既展示了威嚴,又留下了轉圜餘地,避免與京城徹底撕破臉,

同時也將北境軍牢牢綁在了自己一邊!

張禦史如蒙大赦,哪裏還敢多言,帶著隨從灰溜溜地倉皇逃離了大帳,連頭都不敢回。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將領們紛紛向李荷歡道賀,眼神中充滿了真正的敬佩和擁戴!

經此一役,李荷歡在北境軍中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楊振業也長舒一口氣,看向李荷歡的目光充滿了讚賞和慶幸。

然而,李荷歡卻絲毫不敢放鬆。

她扶起那位老婦人,低聲道:“老人家,請隨本宮來,詳細說說蘇瑾嬤嬤的事。”

她需要確認,這到底是真相,還是又一個精心布置的局?

來到後帳,屏退左右,隻剩下李荷歡、楊振業和那位老婦人。

老婦人看著李荷歡,眼中淚水再次湧出,她突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李荷歡和楊振業魂飛魄散的話:

“殿下……將軍……老身並非蘇瑾之妹……老身就是……就是蘇瑾啊!

老身……是來救你們的!京城……京城馬上就要出大事了!

端王和劉福……他們找到了……找到了真正的‘公主’!不日就要……就要公告天下了!”

什麽!她是蘇瑾!真正的公主要被公告天下!

李荷歡和楊振業如遭五雷轟頂,徹底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