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是假的……人也是……有叛徒……”

冷泉宮那位真公主昏迷前留下的這句斷斷續續、語焉不詳的遺言,像一道帶著血腥氣的詛咒,

纏繞在寂靜的深宮夜色中,也死死地纏住了李荷歡的心髒。

燈是假的?人也是?有叛徒?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得她坐立難安。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在指控她李荷歡這個“人”是假的?

還是在暗示別的什麽驚天秘密?

那個“叛徒”又是誰?是朝中大臣?

是宮內眼線?還是……她身邊某個看似忠誠的人?

趙晚晴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在殿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這話太蹊蹺了!‘燈是假的’……是指上元燈節那事? 她是在否認自己當時的問題,承認自己記錯了?還是另有所指?

‘人也是’……這人是指誰?是她自己?還是……殿下您?

‘有叛徒’……這叛徒,是針對大周的?還是針對……她自己的?”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亂麻,理不出頭緒。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真公主臨死前(或者說昏迷前)掙紮著說出這句話,絕非無的放矢!

這背後一定隱藏著極大的秘密!

“她……她情況如何?”

李荷歡聲音幹澀地問,心裏既希望她永遠醒不過來,又隱隱害怕她真的死了,讓這個謎團永沉海底。

“太醫說,嘔血傷及根本,加上舊傷未愈,情況極其凶險,能不能熬過今晚都難說。”

趙晚晴壓低聲音:“陛下和太後都在冷泉宮守著,宮禁比之前更嚴了。”

皇帝和太後親自守候!這說明他們對這位“真公主”的重視程度非同一般!

一旦她醒來,說出更多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恐懼如同冰冷的蛇,再次纏上李荷歡的脖頸。

她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腳下是滾燙的岩漿,

而頭頂……還懸著一把不知道何時會落下的利劍。

“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李荷歡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趙晚晴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她:

“殿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弄清楚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尤其是‘叛徒’!這個叛徒的存在,對我們可能是致命的威脅!

也可能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

“對!如果這個叛徒是陛下或者太後想要揪出來的人,

我們若能先一步找到線索,甚至……將其掌控在手中,那將是極大的籌碼!”

趙晚晴的眼中閃爍著冒險的光芒。

李荷歡的心猛地一跳!掌控叛徒?

這想法太大膽,太危險了!

但……似乎又是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生機!

“可是……從哪裏入手?冷泉宮我們根本進不去!”

李荷歡感到無力。

趙晚晴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冷泉宮進不去,但……有一個人,或許知道些什麽。”

“誰?”

“蘇瑾嬤嬤!”

趙晚晴一字一頓道:“她是公主的乳母,對公主的過往最了解!

‘燈’和‘叛徒’……她可能知道隱情!

而且,她上次能傳遞消息進來,說明她在外界還有活動能力!

我們必須想辦法聯係上她!”

蘇瑾!李荷歡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是啊,婆婆是唯一可能知道內情的人!

“可是……怎麽聯係?現在宮禁如此森嚴……”

“等!”

趙晚晴斬釘截鐵:“等風聲稍緩!

蘇瑾嬤嬤若得到消息,一定會想辦法再聯係我們!

在此期間,殿下,您要表現得……更加悲傷和擔憂。”

“悲傷?擔憂?”

“對!”

趙晚晴解釋道:“真公主生命垂危,您作為‘姐妹’,理應悲痛欲絕,茶飯不思。

這樣既能符合您的‘人設’,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陛下的戒心。

同時……我們要暗中準備。”

“準備什麽?”

趙晚晴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如果真公主醒來,指認您是假的。

也準備……利用可能出現的混亂,尋找那個‘叛徒’的蛛絲馬跡!”

接下來的兩天,李荷歡嚴格按照趙晚晴的指示,表現得憂心忡忡,

甚至“病”倒了,臥床不起,連太後前來探望,她也隻是拉著太後的手默默垂淚,

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這副做派,果然讓太後更加心疼,也讓皇帝派來監視的人放鬆了些警惕。

冷泉宮那邊依舊消息封鎖,隻隱約傳出真公主幾次病危,

又幾次被太醫強行救了回來,但始終昏迷不醒。

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就在李荷歡快要被這漫長的等待逼瘋時,第三天深夜,那個熟悉的、極輕微的叩窗聲再次響起!

是蘇瑾!她果然來了!

李荷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撲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縫隙。

月光下,蘇瑾嬤嬤蒼老而焦急的臉龐出現在窗外。

“婆婆!”

李荷歡壓低聲音,激動地喚道。

“丫頭,長話短說!”

蘇瑾語速極快,眼神銳利:“冷泉宮的事,老身知道了,那句遺言,非同小可!”

“婆婆,那到底是什麽意思?‘燈是假的’?‘有叛徒’?”李荷歡急切地問。

蘇瑾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凝重,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燈’的事,老身不敢確定,或許是指當年宮中的一樁舊案,牽扯甚廣,但眼下不是細究的時候。

關鍵是‘叛徒’!”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

“公主殿下……真正的敬懿公主,當年遠嫁北狄,並非簡單的和親!

其中……涉及一樁極大的隱秘!

朝中……有高層與北狄暗中勾結,出賣了我大周布防圖,導致邊關一度危急!

公主殿下……她可能無意中知曉了部分內情,才招致殺身之禍!

那個‘叛徒’,極有可能還在朝中,而且身居高位!”

轟隆!

蘇瑾的話,如同在李荷歡耳邊炸響一道驚雷!叛國?!高層內奸!

真公主是因為知道了這個秘密才遭難?!

這個秘密太可怕了!一旦曝光,將是震動朝野、血流成河的大案!

“那……那叛徒是誰?”李荷歡聲音發顫。

蘇瑾搖搖頭,眼神深邃:“公主殿下當年並未明言,或許她也不完全確定。

但老身懷疑……與當年力主和親、並與北狄往來密切的某些人脫不了幹係!比如……端親王之流!”

端親王!李荷歡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叛徒是端親王,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之所以一再針對自己,不僅僅是因為政治鬥爭,更是為了掩蓋當年的罪行!

他怕真公主回來揭穿他!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

李荷歡感到絕望。

“證據……也許就在冷泉宮!”

蘇瑾的目光投向冷泉宮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公主殿下昏迷前死死抓住太醫的手……她可能……可能留下了什麽線索!

或者,她隨身帶回來的東西裏,有蛛絲馬跡!”

冷泉宮!那個被重兵把守的龍潭虎穴!

“我們怎麽可能進得去?”李荷歡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蘇瑾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折疊的油紙包,塞進李荷歡手裏,低聲道:

“這是老身配置的迷香,藥性極烈,但持續時間短。

想辦法收買或者引開關鍵位置的守衛,或許有一線機會!

丫頭,這是搏命!但也是唯一的機會!

找到證據,不僅能保住你的命,還能為國除奸!

若找不到…或者失敗…”

她後麵的話沒有說,但李荷歡明白,失敗就是死。

蘇瑾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

“老身會在外接應。但宮內,要靠你和趙晚晴了!務必小心!”

說完,她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李荷歡緊緊攥著那個冰冷的油紙包,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潛入冷泉宮?尋找叛國證據?這簡直是瘋了!

但……她還有選擇嗎?

她將蘇瑾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趙晚晴。

趙晚晴聽完,沉默了很久,眼神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恐懼,有興奮,更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叛國……端親王……”

她喃喃自語,隨即猛地抬頭看向李荷歡:

“殿下,蘇瑾嬤嬤說得對!這是我們翻身唯一的機會!富貴險中求!幹了!”

兩個被逼到絕境的女人,在這一刻,達成了驚人的共識——賭上性命,潛入冷泉宮!

計劃在極度保密中製定。由趙晚晴利用她多年在宮中經營的人脈,設法摸清冷泉宮近期的守衛換崗規律和薄弱環節。

李荷歡則繼續裝病,麻痹外界。

行動時間,定在兩天後的子夜,那是一夜中最寂靜,守衛也最容易鬆懈的時刻。

等待的兩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刻都充滿了煎熬和恐懼。

李荷歡將那個油紙包藏在了最貼身的地方,感覺它像一塊烙鐵,燙得她心神不寧。

終於,到了行動的那天夜裏。

子時將近,長樂宮一片死寂。

李荷歡和趙晚晴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深色夜行衣(由趙晚晴秘密弄來),臉上蒙著黑布,如同兩個幽靈。

“殿下,準備好了嗎?”趙晚晴的聲音在黑暗中低沉而堅定。

李荷歡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髒,點了點頭。

她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兩人悄無聲息地溜出寢殿,借著建築物的陰影,朝著冷泉宮的方向潛行。

夜晚的皇宮,寂靜而空曠,隻有巡邏侍衛整齊的腳步聲和更夫遙遠的梆子聲,更添幾分陰森。

按照趙晚晴探明的路線,她們避開主要通道,專走偏僻小徑和廢棄的宮苑。

一路上有驚無險,終於接近了那座被黑暗籠罩的冷泉宮。

遠遠望去,冷泉宮燈火通明,宮門外守衛森嚴,甲胄鮮明的禁衛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幾乎沒有任何死角。

李荷歡的心沉了下去,這怎麽進去?

趙晚晴卻顯得鎮定許多,她拉著李荷歡躲在一處假山後,低聲道:

“別急,等換崗。子時三刻,東南角的側門會有一批侍衛換崗,

中間有不到半盞茶的間隙。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李荷歡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終於,子時三刻的梆子聲隱約傳來。

冷泉宮東南角果然響起一陣輕微的**,換崗開始了!

“就是現在!”

趙晚晴低喝一聲,拉著李荷歡如同狸貓般竄出,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道側門。

幸運的是,換崗的侍衛正在交接,注意力略有分散。

趙晚晴看準時機,將一小塊沾了迷香的石子彈向不遠處的一叢灌木,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什麽人?”

一名侍衛警覺地低喝,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就在這瞬間的注意力轉移間隙,趙晚晴和李荷歡如同兩道黑影,

閃電般從兩名侍衛之間的空隙中穿過,成功潛入了冷泉宮院內!

一進入院內,藥味和壓抑的氣息更加濃重。

主殿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人影晃動,顯然是皇帝、太後和太醫還在守候。

兩人不敢停留,按照計劃,直奔偏殿——那裏是真公主日常起居和存放物品的地方。

偏殿門口也有守衛,但隻有兩人,而且似乎有些疲憊,正在低聲交談。

趙晚晴示意李荷歡準備好迷香。

她再次故技重施,製造了一點輕微的動靜引開守衛一瞬的注意,李荷歡趁機將迷香吹向兩名守衛。

藥效發作極快,兩名守衛晃了晃,便軟軟地癱倒在地。

成功了!李荷歡心中狂喜!

兩人迅速閃入偏殿,關上殿門。

殿內陳設簡單,彌漫著藥味。

她們不敢點燈,隻能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摸索。

“快找!看看她隨身帶回來的行李,或者她經常觸碰的地方!”

趙晚晴急促地低語。

兩人分頭行動,小心翼翼地翻找著衣櫃、抽屜、妝台…時間緊迫,她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荷歡在摸索妝台時,手指無意中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她拿起來一看,在月光下,那似乎是一塊……殘缺的玉佩?

上麵依稀刻著模糊的紋路。

就在這時,趙晚晴在床榻的枕頭下,似乎摸到了一個硬物,她低呼一聲:

“殿下,這裏有東西!”

李荷歡連忙湊過去,隻見趙晚晴從枕頭下抽出了一個……小小的、樣式古樸的鎏金銅盒!

盒子上了鎖,但鎖很小。

“打開它!”李荷歡急切道。

趙晚晴嚐試了幾下,打不開。

她眼神一狠,從發髻上拔下一根細長的銀簪,插入鎖孔,小心翼翼地撥動起來。

時間仿佛凝固了,隻能聽到兩人急促的呼吸和銀簪撥動鎖芯的細微聲響。

“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激動和緊張。

趙晚晴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了銅盒——

盒內沒有金銀珠寶,隻有幾樣看似普通的東西:

一綹用紅繩係著的幹枯頭發,一張折疊的、泛黃的紙條,還有……一枚刻著奇異符文的玄鐵令牌!

那令牌入手冰涼,上麵刻著的符文,李荷歡從未見過,但卻隱隱感到一種不祥的氣息。

“快看紙條!”李荷歡催促道。

趙晚晴顫抖著手,展開那張泛黃的紙條。

借著微光,她們看清了上麵的字跡——那是一種特殊的密碼文字,她們完全看不懂!

但在紙條的右下角,卻畫著一個清晰的標記!

那標記,李荷歡和趙晚晴都再熟悉不過——正是蘇瑾給李荷歡的那張宮裝圖樣角落裏的,那個簡單的……梅花標記!

梅花標記!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兩人震驚不已、試圖解讀那密碼文字時,突然,偏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和甲胄摩擦聲!

緊接著,一個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夜的寂靜:

“有刺客!保護陛下!封鎖冷泉宮!搜!”

暴露了!李荷歡和趙晚晴的臉色瞬間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