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宇的目光,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李荷歡身上,讓她瞬間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她在太後麵前那番刻意模仿的表演!

他那種眼神,充滿了審視、懷疑,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李荷歡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迅速切換回平日裏那種溫順中帶著一絲怯懦的神情,微微垂下頭,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將軍……您怎麽在此?妾身……

妾身隻是見太後娘娘鳳體欠安,心中擔憂,故而…… 故而盡力寬慰,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試圖將剛才的“表演”解釋為單純的盡孝心。

劉明宇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邁步走近,一步步逼近她。 他身上帶著朝堂之上的凜冽氣息和淡淡的酒氣,混合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氣場。

他在她麵前一步之遙停下,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低垂的頭頂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寬慰?”

他低聲重複,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嘲諷:

“用阿懿最喜歡的熏香?用她慣常的語氣說話?甚至……

連她安慰人時,習慣性用拇指摩挲對方手背的小動作,都學得惟妙惟肖?”

李荷歡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是真實的驚駭! 他……他竟然連這麽細微的習慣都注意到了!

而且還記得如此清楚?!

看著她眼中無法掩飾的慌亂,劉明宇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大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李荷歡,你最近……似乎對模仿阿懿,格外上心啊?”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刮過她的耳膜:

“告訴本將,你到底想做什麽?嗯?是覺得靠著太後的憐惜還不夠穩當,

所以想……更進一步?徹底變成她?”

李荷歡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劉明宇起了疑心,而且是非常深的疑心!

他直接戳穿了她精心偽裝的表皮!

怎麽辦?承認?那是找死!否認?

在他如此銳利的目光下,蒼白的否認隻會顯得可笑!

電光石火間,李荷歡把心一橫!

既然偽裝被看穿,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她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卻不是惶恐的淚,而是委屈、悲憤和一種被誤解的絕望!

她猛地後退一步,拉開與劉明宇的距離,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地反駁:

“將軍!在您心裏,妾身就是如此工於心計、不擇手段的人嗎?”

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讓劉明宇微微一怔。

李荷歡趁熱打鐵,淚水滾落,聲音哽咽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

“是!妾身是在模仿長公主殿下!

可妾身模仿她,不是因為妾身想變成她,取代她!

而是因為……因為妾身想活下去!想保護安安活下去!”

她指著自己,又指向皇宮的方向,淚如雨下:

“將軍您看看!看看這四周!

蘇婉兒想害死我的女兒!

端親王視我為眼中釘! 府中上下,多少人等著看我們母女的笑話!

妾身除了這張臉,除了學著討太後和將軍您的歡心,妾身還有什麽?

妾身還能靠什麽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她哭得渾身顫抖,將一直以來壓抑的恐懼、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半真半假,卻極具感染力。

“將軍您說妾身模仿得惟妙惟肖……是啊……妾身不敢不肖!

因為妾身怕啊!

怕哪一天模仿得不像了,惹了太後厭煩,惹了將軍您厭棄,那我和安安……我們母女還有活路嗎?”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顧地上的冰冷,仰著滿是淚痕的臉,絕望地看著劉明宇: “將軍若覺得妾身此舉是大逆不道,是褻瀆了公主殿下,那您現在就殺了妾身吧! 反正……反正活著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她閉上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決絕模樣。

這一番哭訴,聲淚俱下,情真意切(至少表麵上是),將她的“模仿”行為,從“別有用心”扭轉為“被迫自保”,將她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可憐母親。

劉明宇看著她跪在冰冷地上,哭得幾乎暈厥的狼狽模樣,聽著她字字泣血的控訴,眉頭緊緊鎖起,眼中的審視和冰冷,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煩躁所取代。

他當然知道府中的傾軋和外麵的危險。

他也確實需要她這張臉來安撫太後,甚至……來慰藉自己。

她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隻是……她此刻爆發出的這種強烈的求生欲和絕望感,以及那精準戳中他軟肋的哭訴,真的隻是……被迫無奈嗎?

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的更聰明,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荷歡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以為自己真的賭輸了。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殺意:“起來。”

李荷歡心中稍定,知道危機暫時解除,但她依舊跪著不起,隻是抬起淚眼看著他,仿佛在等一個承諾。

劉明宇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本將說過,隻要你安分守己,沒人能動你和安安。”

李荷歡這才仿佛鬆了一口氣,顫巍巍地站起身,低聲道:

“謝將軍……妾身……妾身隻是太害怕了……”

劉明宇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

“記住你的話,安安需要的是一個活著的娘親,而不是一個……妄想成為別人的瘋子。”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朝著馬車走去。

李荷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及時扶住了宮牆。

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好險……又一次在刀尖上跳舞,險險過關。

但劉明宇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她的心裏。

妄想成為別人的瘋子?

嗬……

她在心中冷笑。

劉明宇,你很快就會知道,到底是誰……在妄想!

這場戲,既然已經開場,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擦幹眼淚,整理了一下狼狽的儀容,眼中重新燃起冰冷而堅定的火焰。

冒充公主的計劃,必須加快步伐了!

在劉明宇徹底失去耐心、或者找到真公主之前,她必須讓他先“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