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將軍府激起了新的漣漪。

雖然她沒能踏進錦瑟院半步,但“蘇姑娘回府探望將軍”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府中下人們議論紛紛,看向錦瑟院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幸災樂禍和看好戲的意味。

誰不知道這位蘇姑娘,是將軍年少時的青梅竹馬,據說兩家早年還有過婚約,隻是後來蘇家敗落,才不了了之。

如今這位舊人歸來,還如此“情深義重”,那位靠著“像”才上位的李姨娘,怕是要失寵了吧?

李荷歡對此心知肚明,卻不動聲色。

她依舊深居簡出,專心照料安安,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隻是,她暗中讓新來的、由劉安親自挑選的丫鬟春桃,悄悄去打探這位蘇姑娘的底細。

春桃很快帶回了消息。

蘇婉兒,出身江南書香門第蘇家,曾是名動一時的才女,與劉明宇少年相識,情誼深厚。

後蘇家卷入一樁舊案(似乎與敬懿長公主的母族有些牽連),家道中落,蘇婉兒父母雙亡,她本人也輾轉流離,吃了不少苦頭,直到最近才被劉明宇的人找到,接回京城安置。

據說,劉明宇對這位故人頗為照顧,不僅為她置辦了宅院,還時常派人探望。

而蘇婉兒也一直對劉明宇念念不忘,至今未嫁。

李荷歡聽完,心中冷笑更甚。好一個身世飄零、情深不渝的才女!

這身世,這設定,簡直是為劉明宇這種位高權重、內心又藏著白月光遺憾的男人量身定做的!

比她那罪臣之女、替身爬床的出身,不知高明到哪裏去了!

難怪劉明宇對她態度不同。

這不僅是舊情,恐怕還有對蘇家敗落的幾分愧疚,以及對那段無憂無慮少年時光的懷念。

棘手,非常棘手。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蘇婉兒雖然沒再硬闖錦瑟院,卻以各種名目出現在將軍府。

有時是送來自己親手做的、據說劉明宇年少時愛吃的點心;

有時是借口請教府中管事一些“規矩”,實則“偶遇”劉明宇;

有時甚至會在劉明宇下朝回府時,“恰好”在府門外等候,遞上一方繡著翠竹(劉明宇喜愛的圖案)的帕子,噓寒問暖,姿態卑微又深情。

每一次,她都能“恰到好處”地激起劉明宇的憐惜和回憶,讓他無法狠心驅趕。

李荷歡雖未親眼所見,但從劉安偶爾匯報時略顯無奈的語氣,以及府中越發曖昧的流言中,便能窺見一二。

劉明宇來錦瑟院的次數,明顯少了。

即便來了,也常常心不在焉,有時甚至會看著某處出神,仿佛透過牆壁,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李荷歡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冰冷,麵上卻愈發沉靜。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試圖用模仿或順從去吸引他的注意,反而表現得更加疏離和……“懂事”。

她甚至在某次劉明宇過來看女兒時,主動提及:

“將軍,妾身聽聞蘇姑娘身子似乎有些虛弱,近日天氣轉涼,妾身這裏還有些上好的血燕,若是方便,可否請將軍代為轉贈?

也算……妾身的一點心意。”

她這話,說得溫婉大度,儼然一副正室夫人體恤“妹妹”的姿態,將自己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劉明宇聞言,明顯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帶著審視和一絲意外。

他似乎沒料到,她會主動提起蘇婉兒,還是以這種姿態。

“她的事,不必你操心。”他語氣冷淡,聽不出情緒。

李荷歡順從地低下頭:“是妾身逾矩了。”

心中卻冷笑,她越是如此“大度”,就越發襯托出蘇婉兒那種“癡纏”的小家子氣。

她要讓劉明宇潛意識裏覺得,她李荷歡,才是能站在他身邊、顧全大局的人,而蘇婉兒,永遠隻能是需要他庇護的、上不得台麵的舊日影子。

這一招,果然起了效果。之後劉明宇再來,雖然依舊沉默,但看她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煩躁,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然而,蘇婉兒顯然不是省油的燈。

這日,李荷歡按例入宮陪伴太後。

從慈寧宮出來,剛走到禦花園附近,便“偶遇”了同樣前來給某位太妃請安的蘇婉兒。

蘇婉兒見到她,先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快步上前,盈盈一拜,姿態謙卑至極:

“婉兒見過李姨娘。”

李荷歡腳步一頓,淡淡頷首:

“蘇姑娘不必多禮。”

蘇婉兒抬起頭,眼中含著真誠的擔憂:

“姨娘,小姐的身子可好些了?

那日沒能親自探望,婉兒心中一直記掛,日夜為小姐祈福。”

說著,她還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香囊:

“這是婉兒在佛前供奉過的平安符,希望能保佑小姐安康。”

她言辭懇切,舉止得體,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一片真心。

李荷歡心中警鈴大作!在宮裏,眾目睽睽之下,她這番做派,

若是自己拒絕或是態度冷淡,立刻就會落得一個“善妒”、“不容人”的惡名!

若是接受,又等於默認了她對將軍府後院的“關心”是合理的!

好一招以退為進!這蘇婉兒,果然段位極高!

李荷歡迅速權衡,臉上露出一個溫和卻疏離的笑容: “蘇姑娘有心了。安安已經大好,不敢勞姑娘如此掛心。

這平安符既是姑娘誠心所求,還是姑娘自己留著吧,宮闈重地,妾身不便代收外物,免得惹人閑話。”

她這話,既表達了感謝,又點明了“宮闈重地”和“外物”,

subtly 地將蘇婉兒劃為了“外人”,還暗示了對方此舉可能帶來的“閑話”,反擊得滴水不漏。

蘇婉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但很快又恢複了柔弱:

“是婉兒考慮不周了,姨娘莫怪。”

兩人又虛與委蛇地說了幾句,便各自分開。

李荷歡看著蘇婉兒離去時那看似柔弱卻挺直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這次交鋒,看似平手,但她知道,自己隻是險險守住。 蘇婉兒對她和將軍府的情況了如指掌,又能如此精準地把握時機和場合,背後定然有人指點,

或者……她本身,就極其擅長此道。

回到錦瑟院,李荷歡的心情更加沉重。

前有端親王虎視眈眈,後有蘇婉兒這朵高段位白蓮步步緊逼,她和女兒的處境,越發艱難。

她必須盡快想辦法破局!

而就在這時,春桃悄悄帶來一個更讓她心驚的消息:

有人看到,蘇婉兒身邊的丫鬟,最近似乎與端親王府的一個嬤嬤,有過接觸……

李荷歡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婉兒……端親王……

這兩個人,怎麽會扯上關係?

難道……這朵看似純潔無瑕的白蓮花,背後真正的主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