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賀壽”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李荷歡原本死水微瀾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家眷?慰藉太後思念?
這哪裏是恩典,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太後是誰?
那是敬懿長公主的生身母親!
是這世上最熟悉、最疼愛那位白月光的人!
她李荷歡一個贗品,頂著這張模仿來的臉,去安慰一位思念女兒心切的母親?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殘忍、最荒謬的笑話!
萬一被識破呢?
萬一太後看到她這張臉,非但沒有得到慰藉,反而勾起更深的悲痛和憤怒呢?
那她李荷歡,還有命在嗎?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她的心髒,讓她幾乎窒息。
可與此同時,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大膽的念頭,也在她心底破土而出,帶著致命的**力。
風險越大,機遇也越大。
如果……如果她能在太後麵前蒙混過關呢?
如果她能讓那位深宮中最尊貴的女人,在她身上找到一絲女兒的影子,甚至……產生一絲移情呢?
那她在這吃人的將軍府,在這危機四伏的京城,是不是就多了一道最強大的護身符?
是不是就有了和劉明宇抗衡、甚至為女兒謀劃未來的資本?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血液都隱隱沸騰起來,卻又帶著墜入深淵般的戰栗。
接下來的幾天,錦瑟院表麵平靜,內裏卻暗流湧動。
劉明宇派人送來了幾套進宮要穿的禮服和頭麵首飾,料子華貴,樣式卻都是偏清雅端莊的,與她近來模仿的“長公主風”不謀而合。
他本人也來得更勤了些,有時會看似無意地問起她兒時在閨中的一些瑣事,或是旁敲側擊地提及一些長公主舊日的喜好和習慣。
李荷歡心中冷笑,麵上卻裝作懵懂不解,或是“恰好”與他的暗示吻合,將那份“潛移默化”的模仿,演得越發逼真。
她能感覺到,劉明宇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那裏麵有不加掩飾的審視和利用,有透過她看別人的恍惚,
但似乎……也摻雜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她這份“悟性”的……認可?
或者說,是對這個越來越“好用”的替身的依賴?
李荷歡將這些雜念狠狠壓下,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備戰”中。
她通過旁敲側擊,從一些老仆口中拚命搜集關於敬懿長公主的一切信息:
她愛吃什麽點心,喜歡什麽花,說話時有什麽小習慣,甚至……她與太後相處時的一些細微神態。
她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但她沒有退路。
壽宴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天清晨,李荷歡天不亮就起身。
她選了一套天水碧宮裝,梳了一個端莊又不失雅致的發髻,簪上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搖,薄施粉黛。
鏡中的女子,眉目清冷,氣質沉靜,與傳聞中敬懿長公主待字閨中時的模樣,竟真有七八分神似。
連一旁伺候的丫鬟都看呆了,喃喃道:
“姨娘今日……好像畫裏的仙子……”
李荷歡心中冷笑,仙子?不過是精心描畫的傀儡罷了。
劉明宇來到錦瑟院接她時,看到她這身打扮,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最終,隻是化作一句聽不出喜怒的吩咐:
“走吧,馬車備好了。”
進宮的路漫長而壓抑。馬車裏,兩人相對無言。
李荷歡垂眸端坐,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進入一種“空靈”的狀態,既不過分緊張,也不顯得刻意。
皇宮巍峨,氣象萬千。李荷歡跟在劉明宇身後,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卻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或好奇、或審視、或輕蔑的目光。
她能聽到周圍命婦女眷們低低的議論聲。
“那就是劉將軍新接回府的那個?”
“嘖,瞧著是有幾分像……”
“可憐太後娘娘……這不是往心口上插刀子嗎?”
“噓!慎言!”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議論,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和鎮定。
壽宴設在慈寧宮,殿內金碧輝煌,觥籌交錯,一派皇家氣象。
李荷歡隨著劉明宇向帝後和太後行禮問安,自始至終低著頭,不敢有絲毫逾矩。
直到,一個溫和卻難掩疲憊與滄桑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李荷歡的心髒瞬間停止了跳動!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生生和恭敬,抬起了頭。
目光,迎上了端坐在鳳榻上、那位雍容華貴卻眉宇間凝著化不開哀愁與思念的老婦人——當朝太後。
太後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李荷歡清晰地看到,太後眼中閃過極度的震驚、愕然,隨即是排山倒海的悲痛和……一絲恍惚的驚喜?
整個大殿似乎都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視的兩人身上。
劉明宇站在她身側,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
時間,仿佛凝固了。
太後久久地凝視著她,眼神複雜得讓李荷歡幾乎要撐不下去。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太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出了一個讓李荷歡魂飛魄散的問題:
“孩子,你……走近些,讓哀家好好看看,你母親……娘家可是姓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