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茫茫雪原上艱難前行,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吱嘎作響的聲音。

車廂內,燃著小小的暖爐,驅散了些許寒意。

李荷歡將沉睡的安安緊緊裹在厚厚的貂裘裏,隻露出一張蒼白卻安詳的小臉。

她手中握著那枚溫潤的星鑰碎片,一絲絲微弱的星辰之力緩緩渡入兒子體內,維係著他微弱的生機。

蘇瑾嬤嬤坐在對麵,閉目養神,但耳朵卻時刻警惕地捕捉著車外的動靜。

離開狼居胥山已近十日。一路北行,環境越發惡劣。

極北的嚴寒遠超想象,若非馬車經過特殊處理,又有蘇瑾嬤嬤這位老北極指點,恐怕早已寸步難行。

更讓人心驚的是,沿途所見,荒涼死寂,偶爾遇到的小部落早已遷徙,隻剩下被冰雪覆蓋的廢墟,仿佛被某種力量瞬間抹去。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與鬼哭嶺同源卻更加精純的黑暗氣息,令人窒息。

“嬤嬤,這極北之地,以往也如此……死寂嗎?”

李荷歡輕聲問道,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色。

蘇瑾嬤嬤睜開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凝重:

“回殿下,老奴年輕時隨聖女來過幾次,雖也苦寒,但絕非這般模樣。

如今這景象……倒像是被抽幹了生機。

恐怕……與那星門異動和黑暗侵蝕脫不了幹係。”

正說著,馬車突然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車夫緊張的聲音:

“殿下,嬤嬤,前麵沒路了!雪太深,馬車過不去了!”

李荷歡掀開車簾望去,隻見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被冰雪覆蓋的斷裂峽穀,深不見底,

狂風在穀中呼嘯,卷起漫天雪霧。

唯一的路,是一座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由寒冰凝結而成的天然拱橋。

“冰橋險峻,馬車無法通行,需棄車步行了。”

蘇瑾嬤嬤沉聲道。

李荷歡點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她將安安用特製的背帶牢牢綁在胸前,外麵再裹上厚厚的皮裘,隻留出呼吸的縫隙。

蘇瑾嬤嬤也利落地收拾好必備的幹糧、藥物和禦寒之物。

那二十名影衛如同鬼魅般從四周雪地中現身,無聲地護衛在周圍。

一行人踏上冰橋。

橋麵太滑,橋下是萬丈深淵,寒風凜冽,吹得人站立不穩。

每走一步都需萬分小心。

李荷歡緊緊護著胸前的孩子,步步為營。

蘇瑾嬤嬤緊隨其後,身形卻異常穩健。

影衛們更是如履平地,顯示出極高的身手。

然而,就在隊伍行至冰橋中段時,異變突生!

轟隆隆——!

兩側的雪峰突然發生劇烈雪崩!

巨大的雪塊如同山洪暴發,朝著冰橋洶湧撲來!

與此同時,橋下的深淵中,猛地竄出數十道黑影!

它們形如鬼魅,通體由冰雪和黑暗能量構成,手持冰刃,發出刺耳的尖嘯,撲向眾人!

“敵襲!保護殿下!”

影衛首領厲喝一聲,眾影衛瞬間結陣,刀光劍影,與黑影戰在一處!

這些冰雪怪物實力不俗,一時間竟將影衛死死纏住!而頭頂的雪崩已近在眼前!

“殿下小心!”

蘇瑾嬤嬤一把拉住李荷歡,身形急退,同時袖中甩出數枚符籙,在空中炸開,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勉強擋住部分雪塊!

但雪崩之勢太大,光幕搖搖欲墜!

李荷歡臉色發白,她此刻神魂未愈,又需分心護住安安,根本無法全力出手!眼看就要被雪崩吞噬!

千鈞一發之際,她胸前的星鑰碎片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一股柔和卻磅礴的力量擴散開來,竟將撲到近前的雪塊和怪物瞬間推開、淨化!

連那巨大的雪崩洪流,也被這股力量從中分開,險險從隊伍兩側衝過深淵!

星鑰護主!

危機暫時解除,但影衛已有數人受傷,怪物也被擊退,卻未全滅,隱入風雪中,伺機再動。

“快過橋!”蘇瑾嬤嬤當機立斷。

眾人不敢耽擱,加速衝過冰橋。

剛踏上對岸,回頭望去,那座冰橋已在雪崩衝擊下轟然斷裂,墜入深淵!

好險!眾人心有餘悸。

“這些怪物……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人操控的。”

影衛首領麵色凝重地檢查著地上怪物消散後留下的冰晶,上麵殘留著淡淡的黑暗氣息。

李荷歡心中一沉。

果然有埋伏!是雪國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對方似乎不想讓他們輕易抵達神殿。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

不僅要抵禦酷寒和惡劣環境,還要時刻提防神出鬼沒的襲擊。

有時是詭異的雪原幻象,有時是潛伏的冰原猛獸,有時是更加難纏的黑暗造物。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視著他們,不斷設置障礙。

所幸有星鑰碎片不時顯威,以及蘇瑾嬤嬤豐富的經驗和影衛的拚死護衛,才有驚無險地一次次化險為夷。

但隊伍的速度被大大拖慢,人手也不斷折損。

又行了五六日,幹糧將盡,人困馬乏之際,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隻見一片巨大的冰原盆地中央,巍然矗立著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跡!

那是一座完全由晶瑩剔透的七彩水晶構築而成的巨大宮殿!

宮殿高聳入雲,在極地永恒的暮光(或極晝)下,折射出夢幻迷離的七彩極光,美輪美奐,宛如神跡!

宮殿周圍,冰雪消融,綠草如茵,繁花似錦,與周圍死寂的冰原形成鮮明對比!

一股祥和、溫暖、卻又浩瀚無邊的氣息,從宮殿中彌漫開來,讓人心生敬畏與安寧。

“星輝神殿……我們到了!”

蘇瑾嬤嬤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喃喃道。

李荷歡望著那座神殿,心中震撼無比。

這就是雪國口中的神殿?果然非同凡響!

那祥和的氣息做不得假,但這一路上的重重阻撓,又作何解釋?

就在她心神激**之際,神殿方向,一隊身著雪白禮服、儀態莊嚴的使者,騎著神駿的雪鹿,緩緩迎了上來。

為首者,正是寒夜長老!

他麵帶微笑,撫胸行禮:“恭迎神子殿下,荷歡公主。一路辛苦,國主已在神殿等候多時。”

李荷歡看著寒夜長老那看似溫和的笑容,又想起一路的凶險,心中警鈴大作。

這神殿,是救贖之地,還是……另一個更華麗的囚籠?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依舊沉睡的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