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魔神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退去,聖殿廣場上死裏逃生的人們,卻無一人感到輕鬆。
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被更深的憂慮和恐懼取代。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焦糊味,傷者的呻吟聲此起彼伏,更添幾分淒涼。
李荷歡力竭昏迷,氣息微弱,神魂受損嚴重。
安安雖僥幸保住性命,但小臉蒼白如紙,眉心那火焰印記黯淡無光,體內光暗之力失衡,那絲被強行吞噬的黑暗氣息如同毒蛇,盤踞在心脈深處,蠢蠢欲動。
劉明宇抱著妻兒,感受著他們微弱的脈搏,心如刀絞。
“公孫先生,荷歡和安安情況如何?”
劉明宇的聲音沙啞幹澀,
公孫策仔細為二人診脈,眉頭越皺越緊,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將軍,殿下神魂受創,需靜心調養,輔以安魂丹藥,或可緩慢恢複,但短期內絕不能再動用力量,否則有神魂潰散之危。
而世子殿下……”
他頓了頓,麵色極其凝重:
“情況更為棘手,那黑暗魔氣已侵入心脈,與混沌本源糾纏不清。
世子年幼,無法自主引導,光暗失衡加劇。
眼下雖看似平靜,實則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旦魔氣徹底侵蝕心神,或者混沌之力再次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魔氣侵蝕心神?混沌失控?劉明宇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淋漓。
他沉聲問:“傳承卷軸中,可有無化解之法?”
莫多長老連忙將李荷歡拚死帶出的幾卷古老卷軸呈上。
公孫策和幾位幸存的博學老者一起,借助微弱的火光,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卷軸上的文字古老晦澀,配圖玄奧,解讀起來極其困難。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對劉明宇來說都是煎熬。
他緊緊握著李荷歡冰涼的手,另一隻手輕撫著安安滾燙的額頭,心中充滿了自責和悔恨。
如果他能更強一些,如果他能早點發現端倪……
突然,公孫策發出一聲低呼:“找到了!關於‘魔種’侵蝕的記載!”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圍攏過去。
卷軸上用一種暗紅色的顏料描繪著一幅詭異的圖案:
一個被光暗交織能量包裹的嬰兒心口,纏繞著一縷黑色的邪氣,旁邊標注著古老的文字。
公孫策艱難地辨識著,緩緩念出:
“混沌之體,初生蒙昧,易為魔種所侵……魔種者,至陰至邪之念,附骨之疽,蝕魂消魄……
欲除魔種,需以至陽至剛之力煆燒,輔以至陰至寒之氣穩固心脈,更需……
混沌本源意識主導,引光暗相濟,方能化險為夷……
然此法凶險萬分,稍有差池,輕則修為盡廢,重則……魂飛魄散,魔種反噬,化身滅世魔童!”
至陽至剛之力(聖火),至陰至寒之氣(冰鑰),混沌本源意識主導(安安自己)!三者缺一不可!
方法找到了,但希望更加渺茫!
且不說現在李荷歡昏迷,聖火本源無人能完美操控,冰鑰遠在極北冰原,如何取來? 最關鍵的是,需要安安自己的意識來主導!
一個尚未滿歲的嬰兒,如何能做到?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冷的蛛網,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一名將領痛苦地捶打著地麵。
劉明宇死死盯著卷軸上的圖案和文字,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照顧安安的嬤嬤突然驚叫一聲:
“將軍!快看世子殿下!”
眾人連忙望去,隻見昏睡中的安安,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起來,小臉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眉心那黯淡的印記忽明忽暗,
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黑氣從他口鼻間滲出!他體內的魔氣,開始發作了!
“不好!魔氣要壓製不住了!”
公孫策臉色大變。
劉明宇猛地站起,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不能再等了!必須冒險一試!
“莫多長老!你立刻挑選一隊最精銳、最可靠的死士,持我令牌,火速前往極北冰原,不惜一切代價,取回‘初始之冰’!
公孫先生,請你全力配製穩住心脈的丹藥,為荷歡療傷!
其他人,加固聖殿防禦,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祭壇半步!”
“將軍!您要做什麽?”莫多長老驚問。
“我要用我的戰神血氣,暫時替代聖火,為安安爭取時間!”
劉明宇斬釘截鐵,脫下戰甲,露出精壯的上身,一道道猙獰的傷疤記錄著他多年的征戰。
他修煉的乃是至陽至剛的戰場殺伐功法,一身血氣陽剛霸道,或可暫時代替聖火的至陽之力,壓製魔氣!
“不可!將軍!您的血氣剛猛暴烈,世子殿下年幼體弱,如何承受得住?
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斷啊!”
公孫策急忙勸阻。
“顧不了那麽多了!這是唯一的機會!”
劉明宇眼神決絕,看向抽搐的兒子,心如刀割:
“我是他父親!我的血,便是他的血!若有反噬,我一人承擔!”
說罷,走到祭壇中央,盤膝坐在安安身邊。
他咬破指尖,逼出幾滴蘊含著精純陽剛血氣的鮮血,滴在安安的眉心印記上。
同時,他雙掌抵住兒子的後背,將自身渾厚霸道的戰神血氣,如同涓涓細流般,小心翼翼地渡入安安那脆弱幼小的經脈之中!
“呃啊——!”
昏迷中的安安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小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下金光與黑氣瘋狂衝突,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劉明宇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必須極其精準地控製血氣的量和速度,稍一過量,便會摧毀兒子的經脈!
這比他在千軍萬馬中衝殺還要凶險百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祭壇上,父子二人被一層淡淡的金紅色血氣籠罩。
安安的痛苦似乎稍有緩解,抽搐減輕,但那魔氣異常頑固,在血氣衝擊下雖被壓製,卻依舊盤踞不退,伺機反撲。
劉明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逐漸紊亂。
他本就有傷在身,如此消耗本命血氣,已是強弩之末。
就在他即將油盡燈枯之際,異變再生!
一直昏迷的李荷歡,似乎感應到了丈夫和兒子的危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竟悠悠轉醒!
她虛弱地睜開眼,看到祭壇上的一幕,瞬間明白了劉明宇在做什麽。
“明宇……停下……你會死的……”
她聲音微弱,帶著哭腔。
“荷歡……你醒了?”
劉明宇看到她醒來,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但渡入血氣的動作卻未停止:
“別管我……救安安……要緊……”
李荷歡強撐著坐起身,盤膝坐好。
她雖然神魂受損,無法動用強大力量,但守衡者的傳承心法和與安安的血脈聯係還在!
她閉上眼,集中殘存的精神力,不再試圖去壓製或驅除魔氣,而是按照傳承中的引導法門,
將自己的意識化作最溫柔的橋梁,輕輕連接上安安那混亂痛苦的意識海洋。
“安安……別怕……爹娘都在……跟著娘的感覺……讓光……和暗……做好朋友……”
她用最純粹的母愛意念,一遍遍安撫、引導著兒子。
奇跡發生了!
或許是父母的舍命守護和無私的愛產生了共鳴,或許是守衡者傳承的特殊性,
安安混亂的意識中,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屬於他自身的清明!
那混沌的本源意識,在母親溫柔的引導下,開始本能地、笨拙地嚐試調和體內衝突的光暗之力!
雖然極其微弱,但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開端!
魔氣的肆虐,竟然真的被稍稍遏製了一絲!
劉明宇和李荷歡都感受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心中湧起一絲希望!
然而,就在這時——
“報——!”
一名哨兵連滾爬爬地衝進聖殿,臉色驚恐到了極點,
“將軍!殿下!不好了!山下……山下出現大量敵軍! 是……是赫連勃勃的殘部,還有……還有無數被黑氣完全魔化的怪物!
他們……他們好像被什麽控製了,正在瘋狂攻擊山道!
而且……而且天空……天空的極光又出現了!
雖然很淡,但……但那巨眼的影子……好像……好像在看著下麵!”
屋漏偏逢連夜雨!地麵的敵人趁虛而入,星空的威脅也去而複返!
內憂外患,同時爆發!聖殿,成了真正的孤島絕境!
劉明宇和李荷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絲不容動搖的決絕!
為了孩子,他們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