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大事不好!幽州守將突然緊閉城門,拒絕我軍入城!
並……並揚言,除非殿下獨自入城,當麵澄清與北狄的關係,否則……否則視同敵軍!”
斥候這聲急報,如同又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剛剛誓師出征、士氣高昂的義軍頭頂! 所有將領的臉色都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幽州!河北重鎮,邊防咽喉!
他們原本計劃以此為依托,抗擊赫連勃勃。
可現在……幽州守將竟然拒不開門,甚至將他們視為敵軍!
“混賬!”
傷勢未愈的郭放在擔架上氣得渾身發抖,嘶聲罵道:
“幽州守將趙闊是瘋了嗎?他難道也信了赫連勃勃的鬼話?”
“殿下!這分明是赫連勃勃的離間計!趙闊恐怕是怕引火燒身,或者……幹脆就是被收買了!”
副將們又驚又怒。
李荷歡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那座巍峨卻緊閉的幽州城,心沉到了穀底。
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赫連勃勃的謠言攻勢見效了!
幽州守將的猜忌和退縮,將使他們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前有赫連勃勃虎視眈眈的北狄大軍,後有幽州城堅壁清野的猜忌,
他們這五萬遠征軍,頓成孤軍,糧草補給、傷員安置、戰略依托全部成了問題!
一旦赫連勃勃大軍合圍,後果不堪設想!
“殿下!怎麽辦?強攻幽州?”有將領急問。
“不可!”
李荷歡斷然否決:“幽州城高池深,守軍數萬,強攻必然損失慘重,且坐實了‘叛軍’的罪名,正中赫連勃勃下懷!”
“那……難道退兵?”另一將領遲疑道。
“更不能退!”
李荷歡目光銳利:“一旦退兵,軍心潰散,赫連勃勃趁勢掩殺,我等必全軍覆沒!而且,河北百姓將盡遭塗炭!”
進不能進,退不能退!絕境!又是絕境!
所有將領都看向李荷歡,等待她的決斷。
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李荷歡緊抿著嘴唇,大腦飛速運轉。
赫連勃勃這一手太毒了!他不直接進攻,而是用謠言和猜忌,從內部瓦解他們!
幽州守將趙闊,是關鍵!必須說服他!否則萬事皆休!
如何說服?派使者?恐怕有去無回!大軍壓境?隻會激化矛盾!
隻有一個辦法了!
李荷歡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猛地一勒馬韁,對眾將沉聲道:
“傳令!全軍後退十裏,安營紮寨,嚴密戒備!沒有本宮命令,不得擅動!”
“殿下,您這是……”郭放疑惑。
李荷歡看向幽州城,一字一頓道:
“本宮……要親自去一趟幽州城!”
什麽?單騎闖關?所有將領大驚失色!
“殿下!不可!萬萬不可啊!”
郭放急得要從擔架上坐起來:
“趙闊態度不明,城內情況未知,您孤身前往,無異於羊入虎口!太危險了!”
“是啊殿下!赫連勃勃詭計多端,萬一城內有埋伏……”眾將紛紛跪地勸阻。
李荷歡抬手製止他們,語氣堅定:
“正因為情況不明,才必須本宮親自去!趙闊要的是本宮當麵澄清,本宮若不去,他如何肯信?
若派使者,分量不夠,反而顯得心虛!
唯有本宮親至,方能顯示誠意,破其疑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擔憂的臉,露出一抹淒美而自信的笑容:
“諸位放心,本宮並非毫無準備 ,趙闊此人,本宮略有耳聞,雖謹慎,但並非奸惡之徒,素以忠君愛國自詡。
赫連勃勃的謠言雖毒,卻未必沒有破綻。
本宮此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未必不能說服他,況且”
她壓低聲音:“大軍就在十裏之外,若本宮一日不歸,或城頭有變,郭將軍可相機行事!這……也是威懾!”
話雖如此,但風險依然巨大!
所有人都明白,這完全是在賭!
賭趙闊的良心未泯,賭赫連勃勃的手伸得沒那麽長!
“殿下……”
郭放虎目含淚,知道無法改變她的決定,重重點頭:
“末將……遵命!殿下保重!若城頭有變,末將必率全軍,踏平幽州!”
“好!”
李荷歡點頭,隨即下令:“取我白旗來!備馬!本宮即刻出發!”
片刻之後,李荷歡換上一身素淨的宮裝,未帶兵器,隻帶著兩名貼身侍女和一名掌旗官,
掌旗官手中高舉著一麵巨大的白旗(表示和談之意),單人匹馬,向著幽州城緩緩行去。
夕陽西下,將她孤單卻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長。
五萬大軍鴉雀無聲,所有將士都屏息凝神,目送著他們的主帥,走向那吉凶未卜的雄關。
十裏路程,轉眼即到。幽州城樓之上,守軍林立,弓弩上弦,氣氛肅殺。
看到城下孤身而來的李荷歡一行人,城頭一陣**。
“城下何人?”守軍將領厲聲喝問。
掌旗官高聲道:“大周敬懿長公主殿下駕到!特來與趙闊將軍會談!速開城門!”
城頭守將顯然早已得到消息,但並不輕易開門,喊道: “殿下恕罪!軍情緊急,不得不防!請殿下稍候,容末將稟報趙將軍!”
李荷歡端坐馬上,神色平靜,朗聲道:
“可!本宮在此等候趙將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旗幡的獵獵作響。
李荷歡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猜忌,有警惕。
她心中忐忑,但麵上卻不動聲色。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幽州城門終於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名副將帶著一隊士兵出來,對李荷歡行禮道:
“殿下,趙將軍有請!但為安全計,隻能殿下一人入內,隨從需在城外等候。”
“可以。”
李荷歡毫不猶豫,翻身下馬,對侍女和掌旗官點了點頭,獨自一人,坦然走向那洞開的城門。
城門在她身後再次合攏。城內街道空曠,兩側甲士林立,刀槍耀眼,氣氛壓抑。
李荷歡在副將的引導下,一步步走向將軍府。
將軍府大堂之上,幽州守將趙闊一身戎裝,端坐主位,麵色凝重,眼神複雜地看著走進來的李荷歡。
兩側將校按刀而立,神色戒備。
“末將趙闊,參見長公主殿下。”
趙闊起身,行了一禮,但語氣並不熱情。
“趙將軍不必多禮。”
李荷歡坦然受禮,目光平靜地看向趙闊:
“將軍緊閉城門,拒王師於外,可是信了那北狄赫連勃勃的謠言?”
趙闊沒想到李荷歡如此直接,愣了一下,沉聲道:
“殿下明鑒!非是末將不信殿下,而是軍情重大,不得不慎!
赫連勃勃檄文傳遍河北,聲稱……聲稱殿下與北狄有約,末將……不得不防!”
李荷歡冷笑一聲:
“將軍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豈不知兵不厭詐?
赫連勃勃老賊,與端王太妃勾結,謀害先帝,如今太妃伏法,他便狗急跳牆,入侵我疆土,
更散布此等無恥謠言,企圖離間我君臣,亂我軍心!
將軍若信他,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她言辭犀利,直指要害。
趙闊臉色微變,辯解道:
“殿下所言,雖有道理,但空口無憑!如今北狄大軍壓境,殿下率軍前來,
若真與北狄無關,為何赫連勃勃不攻幽州,反而……反而似在等待什麽?”
李荷歡心中一動,看來趙闊的疑慮很深。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拋出殺手鐧:
“趙將軍!本宮若真與北狄有約,何必親冒矢石,來這河北前線?
何必孤身入你這幽州城,自陷險地?
本宮今日前來,就是要告訴將軍,赫連勃勃不退,本宮不退!
幽州在,本宮在!幽州亡,本宮……與城偕亡!”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讓堂上眾將為之動容!
趙闊也愣住了,他看著李荷歡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心中的疑慮開始動搖。
就在這時,一名哨探急匆匆闖入大堂,稟報道:
“將軍!緊急軍情!北狄前鋒五千騎兵,繞過我軍防線,突襲城西三十裏的柳林鎮!鎮中百姓危在旦夕!”
什麽?柳林鎮遭襲?堂上眾將臉色大變!
柳林鎮是幽州外圍的重要據點,且有數千百姓!
趙闊急問:“敵軍距此多遠?守軍如何?”
哨探道:“敵軍距柳林鎮已不足十裏!鎮中隻有五百守軍,絕難抵擋!”
趙闊眉頭緊鎖,柳林鎮必須救!但派兵出城,萬一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就在他猶豫之際,李荷歡猛地站起身,朗聲道:
“趙將軍!救兵如救火!請給本宮一支輕騎,本宮願親往柳林鎮救援!”
什麽?長公主要親自去救援?所有將領都驚呆了!這太危險了!
趙闊也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荷歡:
“殿下!您……您千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況且,這可能是陷阱!”
李荷歡斬釘截鐵道:“是不是陷阱,去了才知道!
但百姓不能不救!本宮身為皇室,護佑百姓,責無旁貸!
若真是陷阱,本宮願與將士們同生共死!趙將軍,時間緊迫,請速決斷!”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趙闊,這是在用行動證明自己的立場和決心!
趙闊看著李荷歡毫無畏懼的眼神,心中巨震!
他終於不再猶豫,猛地一拍桌子:
“好!殿下既有此膽魄,末將豈能落後!點兵兩千輕騎,末將親自帶隊,隨殿下前往柳林鎮!”
“將軍!”眾將驚呼。
趙闊揮手:“不必多言!我意已決!若殿下有詐,我趙闊第一個不答應!
若殿下真心抗敵,我幽州將士,願效死力!”
很快,兩千精銳騎兵集結完畢。
李荷歡翻身上馬,與趙闊並轡而行,衝出幽州城門,向著烽火連天的柳林鎮疾馳而去!
城頭上,守軍將士看著公主殿下竟然親自帶隊衝鋒,無不震撼動容!
猜忌和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然而,李荷歡和趙闊都不知道,柳林鎮等待他們的,並非簡單的北狄前鋒,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針對李荷歡的…致命陷阱!
赫連勃勃的真正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引她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