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靠近,白桃回過神來,背靠著牆壁,歪著腦袋,靜靜看著,她怎麽也想不到能在這個時候看見顧瑜懷的臉。
略帶著些許焦急,還有擔心,以及鬆了口氣。
“阿懷……”白桃手忙腳亂地從**爬了下來,雙手抓著牢房的欄杆,看著站在外麵甚至有些呼吸急促的顧瑜懷。
顧瑜懷伸手,覆在白桃的手背上,有些潮濕的汗意。
獄卒將牢房門打開,顧瑜懷剛走進去,白桃就撲了上來,雙手抱著顧瑜懷的脖子不放,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問道:“在這裏有沒有被欺負?”
“我好想你。”白桃輕聲說著,還帶著點委屈的孩子氣,顧瑜懷隻覺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現在就把他的小姑娘從這黑暗潮濕的地方帶出去。
那獄卒站在後頭,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說道:“有什麽事快說啊,不能待太久。”
“好,多謝兄弟。”顧瑜懷偏頭應了一句。
白桃這才鬆開顧瑜懷,拉著他在桌邊坐下:“你這幾天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我師兄他們怎麽樣了?”
“都很好,你別擔心。”顧瑜懷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倒是你,在這裏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方鶴川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啦,你看方大人還給我安排了新的牢房。不過牢房嘛,再怎麽樣也不可能比外麵幹淨,已經很好啦。”白桃拉著顧瑜懷的手,一直也沒鬆開。
望著白桃的雙眸,顧瑜懷有些內疚。
這次來,他並不是來帶她走的,他垂著眼簾,看著白桃嬌小的手掌躺在自己的手心裏,下一次來,一定要帶她走。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大部分時候都是白桃在問,顧瑜懷在答,知道獄卒來催。
“你走吧,好好照顧自己,還有我師兄。”
顧瑜懷站在外頭,靜靜看著白桃,點了頭:“別擔心。”
看著顧瑜懷離開,白桃有一瞬間的難過,但很快的,她又說服了自己:“反正很快就能出去啦,看阿懷的樣子,他應該是胸有成竹的,問題不大,睡覺!”
而相較於白桃的既來之則安之,顧瑜懷卻憂思極深。
他一方麵擔心方鶴川,一方麵也擔心關不周在鵲城的勢力過於根深蒂固,讓那些小商販們不敢來衙門,盡管有了狀紙上的手印,可到時候他們翻供,也不是不可能。
顧瑜懷走在大街上,握了握拳,那就把關不周關到底。
他抽空去了一趟山莊,地窖門口是梁九州在守著,見他來了,衝他揮了揮手。
“怎麽樣?”
梁九州瞥了一眼地窖裏頭,說道:“一天三頓迷藥,現在還睡著呢。”
“鬧過嗎?”
梁九州輕蔑地笑了一聲:“他倒是想鬧。”
顧瑜懷想了想,也是,頓頓迷藥往肚子裏塞,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不進去看看嗎?”梁九州見顧瑜懷這就要走,不禁好奇問道。
顧瑜懷擺了擺手:“我就事過來看看。”
“還得關他多久?要我看,就按照石兄說的,直接把人做了得了,整個一禍害。”梁九州同石禦海相處久了,偶爾流露出來的性子,也與石禦海相差不離,說出來的話也簡單粗暴。
不過他們江湖人士有這種想法,顧瑜懷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在他們的頭腦中,殺人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容易。
尤其是梁九州他們這些人,殺人不過頭點地,長劍出鞘,連點血跡都看不見,人就沒了,能讓他們在這地窖門口看著一個人,實在是有些為難他們。
“如果我們殺了他,他就此人間蒸發,小桃的罪名還是不會被洗清,我們要名正言順將小桃從大牢裏帶出來。”
梁九州點點頭。
離開山莊之後,顧瑜懷一個人在大街上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關府門口。
如同之前來的那樣,關府門口冷冷清清的,大門緊閉,在外麵也看不到裏頭發生了什麽,顧瑜懷轉悠了一會兒就打算走了,但在繞了一圈之後,發現靠近關府後門處,有一個年邁的老人家正拿著一桶腥臭的東西,往牆上潑著。
顧瑜懷觀察了一下四周,並沒有太多人經過,但偶爾有幾個人路過,就算看到了,也沒有說什麽,隻當看不見。
“這位老伯……”顧瑜懷小心翼翼地靠近,瞥了一眼那木桶裏的東西,才發現是一桶餿水,味道極重,熏得他有點想吐。
那老伯拿著勺子往後一轉,勺子裏的餿水晃悠出來,若不是顧瑜懷反應快,往後跳了一大步,那餿水差點濺到他身上。
那老伯顯然也是嚇了一大跳,但看顧瑜懷是一張陌生麵孔,問道:“年輕人做什麽?”
顧瑜懷尷尬地笑了笑,指了指牆壁,問道:“老伯,您是跟這戶人家有仇嗎?”
那老伯聽罷,又是一瓢餿水潑到了牆上,有些甚至還躍過院牆潑到了院子裏頭,顧瑜懷變了變臉色,往後又退了一步。
“何止是有仇?簡直就是血海深仇!”那老伯喊著,眼眶瞬間變紅了,他捏著袖子擦了擦臉,又是一瓢餿水。
顧瑜懷張了張嘴,隨後就聽到那老伯怒聲喊道:“關不周!你還我女兒命來!”
“老伯,您不知道關不周失蹤了嗎?”
那老伯微微一愣:“失……失蹤了?”
“是啊,聽說好像上頭有人來查他了,所以他躲起來了。不過老伯,他到底對您女兒做了什麽,能告訴我聽聽嗎?”
老伯的女兒,叫歡喜。
寄托了老伯這輩子所有的夢想和願望,他希望她這一輩子平安喜樂,無憂無慮,有一個疼她的丈夫,愛她的孩子,和美的人生,卻毀在了關不周一句“你笑起來真好看”上。
關不周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多人在場,包括關不周身邊那些居心叵測的人。
他們趁著夜色朦朧,將正準備回家的歡喜打暈了,送上了關不周的床榻,至於究竟有沒有失身,沒有人知道。
他們隻知道,一個女子不清不白地出現在陌生男人的房間裏,便是要以身相許。
可歡喜,有心上人。
是個教書先生,性情溫和,為人良善,卻在最後離了鵲城。
後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歡喜一直等一直等,一直也沒等來他的消息,卻從關不周口中得知他娶了別人。
歡喜心如死灰,同意嫁了關不周。
可老伯不同意,他寶貝了一輩子的女兒怎麽能嫁給別人做妾室?
所以他的腿斷了。
顧瑜懷將視線往下挪去,果不其然看見老伯那條空****的褲腿裏的殘缺不全。
“那歡喜……是怎麽沒的?”顧瑜懷小心翼翼問道。
老伯的雙目變得空洞起來,雙手也垂了下來,他騰地坐在地上,掩麵哭泣起來,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淌下,在他身前的一塊空地上慢慢匯聚成一小灘。
壓抑的哭聲,讓人心中一陣陣的發疼,顧瑜懷慢慢捏緊了拳頭。
他蹲在老伯身邊,伸手搭在老伯的肩頭,柔聲說道:“老伯,過幾日,方大人會審理關不周的案子,您能到場作證嗎?”
老伯猛地抬起頭,瞪大了雙眼,有些難以置信地抓著顧瑜懷的袖子,甚至因為激動而顯得口齒不清:“當……當真?當真要審了?”
“是。”
“蒼天!蒼天呐!有眼了呀!”老伯當即跪在地上,不停地叩拜,直到額頭泛紅,甚至滲出血來。
顧瑜懷有些看不下去,擋住了老伯的動作,安慰道:“老伯,您現在就回家去,把自己收拾收拾,等著到時候衙門傳喚,您怎麽也得幹幹淨淨地帶歡喜回家,不是嗎?”
老伯吸了吸鼻子,從地上爬起來,扯了扯衣擺,說道:“你說的是,你說的事。”
“老伯,那您現在可否告訴我,您的名字,還有您家的地址。”
“可以可以,我姓曲,單名一個吉,我住在丁香胡同。”
顧瑜懷笑了笑:“好,我記住了。”
送曲老伯離開以後,顧瑜懷盯著關府的院牆許久,這老伯應該在這裏潑了挺長時間餿水了,牆邊有好些陳舊的餿水痕跡,但關府的人竟然都沒有出來阻止。
自知理虧,所以才裝作看不見。
這院牆裏的人,究竟有多少個是真心對關不周的?
顧瑜懷想了想,反正人也綁了,不在乎再多動一點手腳。
他回了雲來飯館,剛進門就四處轉悠著找白明軒,曾英蹲在屋頂上,聽著下麵的動靜,倒吊下半個腦袋,差點沒把顧瑜懷嚇得抽過去。
“大白天的你要嚇死人啊?”
“你找什麽呢?”
“你見著師兄沒有?”顧瑜懷拍了拍胸脯。
“他帶著幾個兄弟出去了,應該晚上回來,你找他幹嘛?”
顧瑜懷翻了個白眼:“自然是有事了。”
“需要我去做嗎?”
顧瑜懷看了一眼曾英,托著下巴,眯著眼睛,開始大量起曾英來。
要說起來,曾英也長的人模狗樣的,雖然不如白明軒長得英氣俊朗,若是好好打扮一番,應當也是個翩翩書生的模樣。
曾英去,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