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白桃抱著炭筆和紙,敲響了顧瑜懷的房門。

兩人對著燭火,並肩坐著。

麵前的白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很多,白桃為了能夠看起來清楚明白,還特地標上了一二三四,而更多的是被卷起來扔在一旁的草稿。

“為什麽用這種筆?”顧瑜懷看著白桃手裏那支炭筆,問道。

白桃愣了愣,她總不能跟顧瑜懷說,她不會寫毛筆字吧?

“我這不是……做飯習慣了嘛,無聊的時候順手做的,覺得比毛筆用著舒服多了,還不用蘸墨。”於是,她用了一個勉強能蒙混過去的理由。

顧瑜懷也不深究,隻點點頭。

“咱們飯館現在,包括你我在內,包括師兄,總共已經有十六個人了。”白桃數著名字,隨後又說道:“雖然石梁兄弟和曾英沒有說什麽,但他們起初也是衝著能拜入淩雲派來的,那把他們也列入訓練表中。”

“可以。”

“你看,現在我和你得排除在外,季爺爺年紀大了,不能訓練,小英年紀太小,而且還得照顧季爺爺,所以也排除,師兄不列入,那剩下的就是十一個人了。”白桃迅速畫了一個表格,順便在表格上頭和旁邊標上了需要做的訓練。

十一個人,分成四組。

每組每天的任務都不同,為了避免他們再有不滿,所以白桃決定做一個抓鬮,明天誰抽到哪個算哪個,每周輪一次。

而其中一項訓練,就是當初還在北戎的時候,訓練那群夥計的方法。

雖然顧瑜懷覺得這群江湖人士應該用不上這個訓練方法,可白桃的固執己見,讓顧瑜懷無話可說。

“誒,你不是之前讓他們去物色山莊嗎?物色的怎麽樣了?”

“選中了三處,明天吃完晚飯過去看看嗎?”

“好。”

和顧瑜懷商量好了訓練計劃,時辰也差不多了,白桃看了看外麵的天色,打了個哈欠,她將那些寫的密密麻麻的紙收起來,說道:“今天辛苦你了,大晚上的還讓你陪我折騰這個東西,早點休息吧,我走啦!”

“我不辛苦,我很高興你能來找我商量。”這是顧瑜懷的真心話。

白桃抱著那堆紙,站在顧瑜懷門口,雙眸眯成兩條線,她用腦袋輕輕撞了撞顧瑜懷的胸口,說道:“那就兄弟之間不言謝啦,晚安!”

可話音剛落,顧瑜懷看著白桃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陡然間有些失落。

“兄……兄弟?”

當夜,顧瑜懷輾轉反側。

直接導致顧瑜懷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無精打采。

現在飯館裏來了不少人,已經不需要顧瑜懷親自出去買菜了,更多的時候,他陪著白桃在廚房裏進進出出,然後登記那些前來投奔淩雲派的江湖人士。

然而也正因為如此,那些昔年的仇家,也一個一個找上門來。

這天,天氣很熱,白桃將兩手的袖子全都卷了起來,她甚至想把褲腿也卷起來,可畢竟是古代,男女大防甚為嚴重。

這一點,白桃有點懷念北戎。

她將裏頭的褲子卷了起來,露出兩條細長白嫩的腿,外頭再用裙子蓋著,勉強能散發一點熱量,不然就這麽一整天待在悶熱的廚房裏,她會中暑的。

“是時候該製冰了。”白桃澆了一瓢水在菜園裏,喃喃道。

忽的,聞聽身後一陣破空聲,白桃轉過身,堪堪閃過一道影子,她扭頭望過去,一支羽箭插在她種的白菜上,羽箭的尾部還在微微晃動著。

白桃瞪大了眼睛,拿起手裏的木桶,向一旁的屋簷下衝了過去。

可這一路上,竟沒有任何襲擊,好似剛才那支羽箭隻是某個調皮的小孩不慎射過來的一樣。

她蹲在牆角,身前擋著木桶,小心翼翼從後麵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警惕著四周。

“顧瑜懷!”白桃大喊一聲。

因為天氣太熱,今天客人不多,顧瑜懷正在前麵給幾個江湖人士發沙袋,一聽到白桃的喊叫聲,登時間心頭一顫,扔下沙袋就衝了出去,剩下那群江湖人士麵麵相覷,不知所措,而後也跟在顧瑜懷身後去了後院。

當顧瑜懷趕到後院的時候,就看見白桃蹲坐在地上,木桶裏的水幾乎將她的裙子沾的半濕,依稀能看見她光裸的腿。

他慌忙脫下外套,蓋在白桃雙腿上,前後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發現沒有受傷,才安心下來。

“又來了?”他問道。

白桃點點頭,指著菜園裏的羽箭,說道:“剛才有箭射我,箭還在菜園子裏。”

顧瑜懷順著看過去,他走到院子裏,四處張望著,隨後對那群跟過來的江湖人士說道:“麻煩兄弟幾個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人。一旦看見,先摁住。”

“好!”

話音剛落,一群人四散而開。

顧瑜懷拔出那支羽箭,箭上沒有任何標記,也沒有淬毒,隻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羽箭。

他猜測,對方大概覺得這一擊必然會中,但沒想到多日來的偷襲,已經讓白桃養成了隨時警惕的習慣。不過看這箭入土的深度,對方的武功並不算太好,一擊不中,所以跑了,這時候估計也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找到的可能性非常小。

顧瑜懷將羽箭收起,重新走向白桃。

白桃瞪大著眼睛:“怎麽樣?有發現嗎?”

顧瑜懷搖搖頭:“回頭我把箭給師兄看看,他應該有辦法。”

“我爹娘都生死不明了,他們還不打算放過我,做這種趕盡殺絕的事情,不怕日後遭報應嗎?”白桃咬牙切齒道。

“江湖上的事情,通常都按照江湖上的規矩,我隻是很想知道,白掌門到底做了什麽事,讓他們如此窮追不舍。”

“江湖上的規矩就是斬草除根嗎?”白桃氣憤地質問著,胸膛因為情緒激動而快速起伏著,眼眶漸漸泛紅,淚水在裏頭翻滾,卻怎麽也不肯落下。

顧瑜懷到底不是江湖中人,他也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最後也隻是靜靜抱著白桃,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待那群江湖人士回來之後,給顧瑜懷的答複,都是意料之中的沒找到。

“辛苦各位了。”顧瑜懷擁著白桃,將她送回房間裏,說道:“小桃,別擔心,這事情遲早有一天會解決的,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你身邊,他們很難找到機會。回頭,我讓曾英再多添幾道陷阱,必然讓他們有來無回。”

聽顧瑜懷這麽說,白桃才覺得自己不應該將糟糕的情緒發泄在他身上,他什麽都不知道,也不該承受這些。

“我知道了。”白桃蔫蔫地說道。

對方神出鬼沒,每次都是突然來一次偷襲,然後又消失,但因為曾英又加了屋頂上的陷阱,某一個夜裏,白桃隻聽到屋頂上一聲呼通,隨後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再然後就沒了動靜。

她感歎:“曾英的陷阱真好用。”

白桃給飯館裏的江湖人士製定的訓練表,比之前在北戎給那群夥計的要重了很多,畢竟西青這批人本身就有武功底子,若是按照普通人的標準,恐怕對他們來說沒什麽難度。

所以,白桃讓他們手臂上也綁了沙袋

,而腿上的沙袋增加到四個,每個人每天一大早都要出去買菜,最快回來的人這一天可以不綁沙袋,而且還可以單獨點一道菜,白桃主勺。

分了組,分了任務,每個人的工作都按部就班起來,廚房裏幫忙的人手也多了,白桃也就沒那麽忙了,而顧瑜懷也有了更多自己的時間。

“小桃,一會兒我們得出去。”顧瑜懷捧著飯碗,說道。

白桃點點頭應道:“好。”

白明軒有段時間不在飯館,雖然從曾英口中聽說了一些事情,但好些事情他好似被排除在外,隻管在外頭接賞單,然後拿錢回來。

再一說,白正良和林琦君仍舊生死未卜,白明軒也不太相信自己的師父師娘死了,因而他始終在外麵打聽消息。

趁著天色還沒暗下來,白桃和顧瑜懷急匆匆出了門,而白明軒則被那群江湖人士纏住無法脫身。

他也想跟著去。

他都好久沒跟師妹好好溝通感情了。

跟著顧瑜懷,白桃將那物色好的三處山莊都迅速看了一遍,有兩處是在鵲城裏,挨得比較近,價格也差不多,而最後一處山莊並不在鵲城裏,在鵲城城外,而且也更為破舊,桌椅板凳損壞相當嚴重,一進去就是一地的灰塵直撲著麵門而來。

白桃捏著袖子捂住口鼻,這處山莊雖然破舊不堪,但勝在地方大,房間多,而且位於郊外,很是安靜,她四處看了又看,甚至已經在心裏想好了以後要怎麽歸置這裏。

“我喜歡這裏。”白桃指著這處山莊說道。

顧瑜懷有些驚訝:“這裏離飯館可有些路,而且這麽破舊,要打掃清理、重新歸置家具也得花好多錢呢。”

白桃搖搖頭:“就是因為這裏偏僻而且大,以後這裏會是淩雲派的起點。你放心好了,我會好好安排這裏,不會花很多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