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見鍾情?”白桃拍了一下手掌,恍然大悟,隨後看向顧瑜懷,笑眯眯地問:“是嗎?”
顧瑜懷伸手捏了捏白桃的臉頰,看也不看元佑,隻輕聲道:“大概公主不了解我們南滇的詞,錯把一廂情願當做了一見鍾情。”
元佑騰地瞪大眼睛,這麽多日來的上門相處,到底還是沒能捂熱這顆心,哪怕是一絲絲一點點都沒有,除了那眼前人,他看不到別處,怕是就連自己死了,也得不到對方的一丁點的注意。
元佑用力閉了閉眼,眼皮上傳來滾燙的溫度,再睜開時,她又恢複了清明的神色,朝著老皇帝一拜,說道:“元佑乃東聃公主,此次前來南滇,隻為與南滇聯姻。先前在除夕宴上,元佑對六皇子一見鍾情,本想著日久生情,可如今看來,事實並非聖上所言。元佑要嫁與六皇子一事,已傳回東聃,如今是否還有轉圜,還請聖上定奪。”
顧瑜懷眯了眯眼,咬著牙,元佑是想拿老皇帝壓他了。
白桃卻始終麵色沉靜,拿過顧瑜懷的手,輕輕把玩著,頗有一種任風吹雨打電閃雷鳴我自巋然不動的氣勢。
其實原本這件事情很好解決,但現在出現了一個變數,就是白桃,而且看她從進門開始,一直隱隱將一隻手護在肚前,就算老皇帝不相信,他現在也沒法真的喊太醫來驗,那不就是擺明了要打林家的臉麽?
不妥不妥,即便林家現在遠離皇室,也實在不是撕破關係的時候。
老皇帝正要開口,便見林琦君扶著椅子站了起來,笑著問道:“我東聃如此強勢,怎麽還淪落到要聯姻的程度了?”
不等老皇帝做什麽反應,林琦君便走到白桃跟前,將那幾縷碎發撥到腦後,說道:“女兒啊,倘若你沒有懷孕也就罷了,可如今你肚子裏懷的是皇家血脈,若是不能嫁與六皇子,這孩子……”
話沒有說完,但老皇帝聽出了什麽意思,當即反應過來。
是啊,白桃肚子裏的可是皇家血脈,她雖是江湖身份,門不當戶不對。可她娘是林琦君,好歹也是林家的女兒,若是再往上勻一勻,那麽那點門第之隙也就可以稍稍忽略了,隻是元佑畢竟是東聃公主,若是能好好說道說道,白桃做小……
正當老皇帝想到這的時候,抬眼一看,林琦君已經帶著白桃朝他行禮,準備出宮了。
不,不對,按照林家的脾性,尤其是林琦君的脾性,怎麽可能會讓自己的女兒做小?原本他二人才是兩情相悅的,若是說服了白桃呢?
老皇帝陡然間雙目發亮,白桃不是傻子,那一眼瞥過去就知道了老皇帝心中所想,幸好在來之前,林琦君提醒過她,老皇帝並不是一個喜歡聽他人安排的人,心中一旦有了決定,除非拚死抗衡,否則絕無二話。
不過,這樁事發生在顧瑜懷身上,可能還會有轉圜的餘地。
畢竟,她也知道當年老皇帝和顧瑜懷母妃之間的些許事情,其實,若不是顧瑜懷的母妃過世的早,恐怕現在的太子之位也該換人了。
白桃從林琦君的身後走出來,朝著老皇帝微微一福身,說道:“聖上,當初阿懷孤身在北戎,不慎落難,是我將他救出來的。當時我並不知道阿懷的身世,將他救出來之後,阿懷便一直跟著我,我二人日久生情,於西青鵲城成親,還開了一家小飯館用以謀生。聖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
白桃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灼灼,期間還抽空施舍了幾個眼神給麵色陰晴不定的元佑,想要她做小,真是想也別想。
“既然……”
老皇帝才剛開口,就被元佑打斷了話:“可六皇子畢竟是六皇子,不是那個跟你一起開飯館的普通男人。皇室中人的婚姻本就不由自己做主,不過既然白姑娘有了身孕,倒也可以商量。”
“哦?怎麽商量。”
“本公主不介意六皇子娶妾。”
老皇帝一聽,喜色剛上眉梢,卻又聽白桃說道:“嗬,誰是妾?”
“自然是你,本公主乃是東聃公主,當然不可能與人為妾。”元佑抬頭挺胸,顯盡尊貴。
白桃歪了歪腦袋,看了一眼顧瑜懷,說道:“我不管阿懷是不是六皇子,我與阿懷成親在先,我便是他的妻,至於阿懷娶不娶妾,便是由我說了算。而公主可還沒有過門,竟然就已將自己放入了正室的位置,真不知是你本就如此,還是你東聃的人就是如此喜歡強取豪奪?”
“你!”元佑咬了咬牙,尖細的聲音自廳中而起:“白姑娘,你一介江湖女子,門不當戶不對,容你嫁與六皇子為妾,已是無上尊寵。”
白桃揚起半邊唇角,說道:“看來元佑公主是非阿懷不嫁了?”
“正是。”
白桃眯起眼睛,收斂起方才一直掛在唇邊的笑意,冷冷道:“區區東聃,國力不比南滇,前往我朝聯姻,本該是我們選你,也就是我朝聖上仁德,才容你挑選皇子。不成想,你倒是蹬鼻子上臉,看上有婦之夫,妄圖將正妻拉下妾室之位,你這是要打我南滇皇室的臉?”
“你一派胡言!本公主沒有……”
“沒有什麽?”白桃一雙美目瞠大,竟是逼的坐在上位的皇帝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我與阿懷已成親,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就算未過得聖上之目,但我二人已有夫妻之實,我乃正妻,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元佑公主竟還想隱瞞悠悠眾口,將阿懷置於丟棄糟糠萬人唾罵之地,還是說,你想讓阿懷做那停妻再娶之事?”
“我不會娶她。”顧瑜懷皺著眉頭。
他與白桃認識這麽久,從未見她如此明嘲暗諷字字夾槍帶棒過,顧瑜懷小心握住了白桃的手掌,軟軟嫩嫩的,指尖還是有那薄薄的繭。
“莫要動怒,你還懷著孩子呢!”顧瑜懷輕聲提醒道,這一句也點醒了一直沒能說話的老皇帝。
“好了好了,此事委實是朕的過錯。當初隻想著將阿懷帶回來,竟不知他已與白姑娘成婚,鬧了個大烏龍。隻是如今元佑公主似也對阿懷上了心,然這正妻之位……”
白桃抿了抿唇,直覺老皇帝後麵的話會對她不利,當即便不管不顧地怒道:“聖上!我可要再說一句大不敬的話,當初倘若我沒有懷上阿懷的孩子,我也不會千裏迢迢從鵲城跑來南滇尋他,阿懷是我的夫君,我是他妻,此事天知地知百姓知,無可更改。若是阿懷要娶他人,我便與他和離,我腹中孩兒今後是生是死也與皇家無關!”
說罷,白桃狠了狠心,用力甩開顧瑜懷的手,牽過林琦君,說道:“娘,我們回鵲城!”
“小桃!”顧瑜懷急急喊了一聲,滿是仇恨地瞪了一眼元佑和老皇帝,緊隨而去。
老皇帝握緊了拳頭,他一輩子尊貴榮寵,說一不二,何曾被人如此對話過,不由得心中焦躁,但顧瑜懷也跟著離去,他心中憂憤難當,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輕歎了口氣,活該他將這小子寵壞了。
“聖上……”元佑緊皺眉頭,說道:“不若我與那白姑娘比試一番?若是她輸了,便是不甘,也得退出正妻之位。”
忽的,一陣輕笑從一旁傳了出來。
眾人將視線轉過去,才發現是那個一開始跟著白桃進來的男人。
裴影,一直沒什麽存在感地站在光線昏暗的地方,老皇帝也隻是他進來的時候稍稍給了他一點注意力,之後便完全將他忘了,現在才發現這人竟然還在這裏。
“你笑什麽?”元佑怒道。
裴影深呼吸了一口氣,朝著老皇帝行了禮,說道:“我笑公主你蠢啊,我們家白掌櫃如今別說是有身孕,就是她沒有身孕,也不會同你比試的。畢竟,公主才是那個插足感情妄圖毀人夫妻和睦的人啊!”
元佑倏地睜大眼睛,微張著嘴巴,隻眼睜睜看著裴影大笑離去。
那一天雞飛狗跳,所有人都沒睡好,包括白桃在內。
跟著林琦君到了林家的時候,林琦弘已經安排好了房間,甚至還很有眼力見地準備好了顧瑜懷的房間。
對此,顧瑜懷深表感謝。
白桃原以為事情會很順利,萬萬沒想到這元佑公主這麽難纏,搞不好還會再弄點什麽亂七八糟的讓她折騰。
也不知是不是下意識的舉動,白桃看了一眼自己微隆的肚皮,她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這回為了救顧瑜懷,可真是什麽都搭進去了,這京城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那皇宮裏的人不管是誰都是被妖怪吃了心的,看你一眼就有無數個心計,怪不得顧瑜懷不想待。
“小桃……”顧瑜懷一直跟在後頭,將白桃的憂慮和糾結看在眼中,扒著門框小心翼翼地喚道。
白桃轉過身,衝他招了招手,顧瑜懷慢慢走進屋裏,伸手便攬住了白桃纖細的腰身,他輕輕道:“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從這鬼地方帶出去。”白桃暗暗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