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線並不刺眼,但一瞬間的照進眼瞳中,還是讓她的視線模糊了那麽一下,謝楓兒閉了閉眼,眼前不遠處的一切就開始慢慢清晰。
一個渾身浴血的人被掛在木架子上,身上的鞭痕縱橫交錯,鮮血順著木頭架子往下淌,在他腳邊的地上匯成一灘驚心動魄。
謝楓兒大張著嘴,卻是一個字也沒從裏頭蹦出來,隻發出“呼呼”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哭不出來的樣子。
站在她身前的,是一個山匪。
高大的影子幾乎遮蓋住謝楓兒整個人,他掐著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可怖的麵孔上橫著一道刀疤,從左眼球貫過鼻梁,落到右臉頰上,謝楓兒渾身顫抖著,眼前的人仿佛鬼魅。
他張著嘴,呼了一口氣在謝楓兒臉上,那眼神中似乎是在享受著謝楓兒的恐懼和驚慌失措。
“謝大小姐真是一員副將,才剛來就替我們帶來了一個仇家。”他粗糙低沉的嗓子像裹著尖刀,一刀一刀紮在謝楓兒心上。
“白明軒,你怎麽樣?”謝楓兒現在眼裏心裏都是白明軒,哪兒還顧得上眼前這個山匪在說些什麽,她的手腳都被捆綁著,隻得用上半身使勁壓在木頭柱子上,才能盡可能地離白明軒近一點。
白明軒呼吸微弱,在聽到謝楓兒的聲音的時候,才勉強抬起一點脖子,鮮血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雙目,鹹澀地刺痛著。
“謝……謝……”他蠕動著雙唇,話也說不完整。
謝楓兒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麽大的錯誤,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地湧出眼眶,那站在地牢前頭的山匪似乎對這場戲看得很是滿意,大聲笑起來。
而與此同時,裴影帶著白桃和顧瑜懷兩個人,按照賞閣給的地圖,找到了一條暗道。
這條暗道避開了所有的暗哨,隱藏在一片灌木叢中,三人很順利地潛了進去,而山匪窩中正一片歡聲笑語,宛如過年。
“這麽開心?”顧瑜懷蹙了蹙眉。
裴影冷哼一聲:“抓了一個倚劍派的大小姐,和一個他們恨之入骨的白大俠,當然開心了。”
白桃抿著唇,跟在裴影身後,沒有說話。
她的不安越來越濃,幾乎要壓製不住地要從胸腔裏蹦出來,白桃伸手捂著,隨後輕聲問道:“抓幾個山匪來。”
裴影看了她一眼,隨後點了點頭,將白桃的腦袋壓下去,說道:“躲在這,別出來。”
說罷,裴影就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顧瑜懷與白桃一道蹲在草叢裏,蚊蟲在他們耳邊飛來飛去,卻不敢近身,但仍舊將兩人的思緒擾亂得一塌糊塗,尤其是白桃。
裴影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真抓了兩個山匪回來,還是活的,隻不過喝得爛醉如泥,一身酒氣,任由裴影為所欲為,扒光了衣服綁好扔在草堆裏。
白桃和顧瑜懷一人一件,迅速套上之後就和裴影分頭行動。
顧瑜懷怎麽也不肯跟白桃分頭行頭,但沒想到白桃速度那麽快,小小的身子一下子竄進黑暗裏,不見了蹤影。
顧瑜懷氣得站在原地罵娘,又不敢太大聲,隻好也跟著鑽進黑夜裏。
白桃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膽子變得這麽大了,連這種山匪窩都敢闖,她一路摸索著,賞閣給的那張地圖她在這一個晚上已經看了很多遍,雖說貴了點,但好歹詳盡。
借助地圖,白桃避開了很多不必要的地方,卻不知為何,一路摸進了廚房。
站在廚房門口,白桃愣了愣,然後走了進去。
出乎意料,山匪窩裏的廚房也是應有盡有,刀具一應俱全,且都磨得極為鋒利,白桃稍稍看了看,隨後瞅了一眼門外的天色,伸手抓了幾塊肉用一旁的布包起塞進了懷裏,轉身離開。
按照地圖上所說,地牢就在廚房不遠處。
白桃繞著廚房走了幾圈,才看到一個極為隱蔽的黑色入口,被一片亂石遮擋著,若不是她眼尖,怕是就從這裏過去了。
地牢門口沒有山匪守著,白桃很是順利地走了進去。
忽的,聽見裏頭傳來一記悶哼,白桃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踏入了不該一個人進入的地方,但所謂來都來了,好奇心在那片刻間飆升到最頂點。
她小心走過去,刻意放緩了自己的呼吸,偏頭望過去,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站在那裏,手上好似還拿著什麽東西,而那人麵前不遠處躺著一個人,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
隨後,那人轉過身,白桃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顧瑜懷麽?
“阿懷?”白桃小聲喊道。
顧瑜懷猛地回頭,扔掉手裏的磚頭,急忙跑過來,抓著白桃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好幾圈,罵道:“臭丫頭,你可急死我了!你上哪兒去了?!”
白桃撓了撓頭,沒說話,隨後偏頭看向顧瑜懷身後。
“別……別看了。”顧瑜懷身後是什麽樣的場景,他自然清楚,白桃原本不清楚,現在也清楚了。
昏暗的光線中,白明軒還被捆在架子上,血肉模糊得幾乎分辨不清那是她的師兄,一旁傳來低低的哭泣聲,白桃遲緩的神經這時候才轉動起來,望過去,是靠在地牢木柱子上的謝楓兒。
白桃咬了咬牙,硬是將已經到眼眶附近的淚水逼了回去,她捏著袖子擦了擦臉,幾大步走到被顧瑜懷放倒的山匪跟前,蹲下身迅速摸了摸他身上,摸出一串鑰匙之後,以最快的速度打開了關著謝楓兒的牢房門,很是用力地解開了捆綁她的繩索,又脫下穿在自己身上的山匪的衣服,一股腦兒全扔到了謝楓兒身上。
還不待謝楓兒說什麽,白桃就已經冷冷地開了口:“穿上!”
而另一邊,顧瑜懷已經將白明軒小心地從木架子上放了下來,他脫下山匪的衣服給白明軒穿好,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便背著白明軒準備出去了。
“小桃……”他輕輕喊了一聲。
白桃重重吸了吸鼻子,看著謝楓兒麻溜地披上山匪的衣服,好似也沒受什麽傷,才轉身跟上了顧瑜懷。
幾人才剛走出地牢沒多久,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逐漸逼近,顧瑜懷背著白明軒,一手拉過白桃,就那麽徑直蹲在了附近的草叢中,謝楓兒雖受了驚嚇,但好歹神誌清醒,也跟著一起蹲了下來,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一個不小心驚叫出來。
白桃看了她一眼,心中憤怒難當。
可來的人並不是山匪,而是裴影。
他拎著長刀,胸口快速起伏著,身上的衣服已經沾滿鮮血,麵上也有好些,讓他看起來頗像一個從地獄而來的閻羅。
裴影站在地牢前麵,稍稍往裏麵瞅了一眼,隨後扭過頭,看向白桃他們藏身的草叢。
“躲在這裏做什麽?大大方方走出去。”裴影說著,看了一眼謝楓兒,轉身就走。
雖說心中有疑慮,但顧瑜懷還是背著白明軒站了起來,那一路走來,遍地屍首,血流成河,斷胳膊斷腿的,殘肢到處都是,那些山匪們沒有一個活下來的,全都成了僵硬的屍首。
謝楓兒捂著嘴巴,瞪大了眼睛,渾身發冷。
而白桃隻是木然地看著,最後將視線收回,定格在裴影的背後,那把長刀已經被他扔在了屍體堆裏,扔出去的那一瞬間,白桃看見長刀的刀刃已經卷了。
天色已晚,白明軒的傷勢又重,不宜再行路,哪怕是在顧瑜懷的背上。
“山下有一處破廟,今夜咱們就在那裏湊合一晚,明日一早再進城。”裴影說著,語氣之中絲毫沒有感情,緊跟著他嫌惡地嗅了嗅身上,啐了一口:“他娘的真臭!”
謝楓兒跟在最後頭,聽到這句話莫名地抖了抖身子。
“我身上還帶了金瘡藥,但是沒有幹淨繃帶,隻能給師兄簡單包紮一下。”白桃說道。
“沒事,皮糙肉厚得死不了。”
盡管這話很是難聽,但白桃隱約聽出了裴影的情緒,他在生氣,並且是非常生氣,若不是白明軒現在昏死過去,恐怕會被裴影暴揍一頓。
身為白明軒的師妹,白桃愈發擔心醒來後的白明軒會遭到什麽樣的對待。
將白明軒放在一旁,裴影抽出手來給他包紮傷口,而白桃原想幫忙,卻被裴影一巴掌打開,隻好暗暗祈禱白明軒不會被疼醒過來。
顧瑜懷那邊已經支好了火堆,破廟裏還有一口破了個口子的鐵鍋,他拿去洗了洗幹淨,弄了一些幹淨水,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白桃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大紙包。
“你這帶的什麽東西?”
“肉啊!”白桃揚起唇角,偷偷瞥了一眼裴影,試圖緩和氣氛:“我剛才路過廚房,順了幾塊回來,忙活一晚上,肯定餓了。”
“手藝不錯啊,哪兒學的?你師兄知道嗎?”裴影陰陽怪氣地問道。
白桃咽了咽口水,訕訕一笑:“我師兄知道個屁!”
“也對,你師兄知道個屁。”裴影應和了一句,臉上的情緒倒是稍稍有所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