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軒急匆匆的,但在聽到林琦君這番話的時候,緩下了腳步。
他站在外麵,背靠著牆壁,裏麵的人似乎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和偷聽,隻是兀自說著雲裏霧裏的客套話,謝楓兒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
白明軒偷偷看了一眼,正好對上白正良從茶盞後麵露出的一雙眼睛,白正良輕輕衝著他眨了眨眼,隨後又恢複到一本正經的模樣。
林琦君向來擅長對付這種懷揣著目的的不速之客,幾番話下來,說的謝朝隻得連連點頭,怎麽說也是南滇林家的女兒,口才上絲毫不輸任何人。
謝楓兒幾次想要開口,都被謝朝按了下來。
“軒兒,既然來了,就大大方方出來見人,一個大男人躲著怎麽算有禮?”林琦君突然開口,眼神看向白明軒躲著的地方。
謝楓兒一聽白明軒來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雙漂亮的眸子裏閃過流光溢彩,她眼巴巴地望著他,卻沒有得到任何一絲藏有兒女之情的眼神,隻是淡淡的、疏離的、有禮的態度,滾燙的心逐漸涼下來,卻還是帶著些許希冀。
萬一……萬一呢?
“見過謝掌門,謝大小姐,不知二位今日前來,未能遠迎,是明軒的不是。”白明軒抱拳鞠了一躬。
“是我們來的倉促,沒能遞上拜帖。”謝朝擺了擺手。
他這一張老臉,今日是要在這裏丟盡了,想他堂堂倚劍派掌門,膝下獨女也並非無人上門求親,可今天卻坐在了這裏,關鍵是人家還不要。
“二位是從何處聽說了我師父師娘回來的消息?”白明軒唇邊是揚著的,可看著謝朝和謝楓兒的眼神卻實打實的冷漠。
白正良和林琦君能夠安全活著回來已是大幸,所以他將消息捂得嚴嚴實實,更是讓門派中的弟子管好口舌,不得向外透露半分。
可現在,遠在雁鳴山的兩個卻來了。
足以說明他要麽被人監視了,要麽這門派中有人被買通了,無論哪一件都不是好事。
謝朝愣了愣,剛要開口,就聽白正良說道:“誒,軒兒,我們到鵲城的事很多人都看見了,說不定有人認識我們呢?”
白明軒知道白正良在替他挽回人情,當即不再多說什麽,隻笑著衝謝朝點了點頭,坐在了一方位置上。
謝朝立馬順杆下,說道:“初次之外,在下攜女前來,還有另一樁事。”
白明軒沒說話,隻靜靜看著。
謝朝看了一眼謝楓兒,謝楓兒當即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白明軒,臉色微紅,垂下了頭。
“是想替我家小女求一門親事,我家小女眼高於頂,這麽些年上門求親的也不少,可她就是看不上,這不這回武林大會,偏生就心儀了白大俠,硬是要我腆著老臉上門說一說。”
“爹……”
“誒,不知白掌門……”
不待謝朝把話說完,白明軒就皺著眉頭開了口:“謝掌門,在下以為當日在倚劍山莊的時候說的很清楚了,在下與謝大小姐並非良配,在下感念於謝大小姐傾心,但在下日前尚無娶親的打算,還請二位另擇她婿,在下感激不盡。”
謝楓兒沒想到白明軒會這麽直接地在眾人麵前說出來,當即羞紅了臉,一拍椅子站了起來
,指著白明軒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你!白明軒,你……你好的很!”謝楓兒狠狠一跺腳,捂著臉便跑了出去。
白明軒愣了愣,自覺自己沒有說錯什麽,站起來衝著謝朝抱了拳,說道:“若是在下有什麽過錯,謝掌門直言便是,但在下對謝大小姐確實無意,若是在下隨口應承,才是對謝大小姐的不負責任,還請三思。”
謝朝重重歎了口氣,他原本想著是不是能通過白正良夫婦給白明軒施加一些壓力,可沒想到這倆老家夥也是油鹽不進,根本說不通,白正良更是將事情一股腦兒全扔給了林琦君,隻管自己喝茶,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
“也罷,是老夫魯莽了。”謝朝抱拳一揖,尋著謝楓兒跑走的方向,告辭離去。
白明軒沉思片刻,轉過身,膝蓋一彎,在白正良和林琦君麵前跪了下來,林琦君驚得要站起來去扶他,倒被白正良伸手攔住了。
“是徒兒的不是,給師父師娘帶來了麻煩。”
“消息既然已經傳出去了,躲是躲不過,隻看那群人是不是還仍舊想要我們的命。至於倚劍派那邊,並不是你的過錯,無需放在心上。”白正良淡淡說道,他起身,伸手搭在白明軒的頭頂,說道:“我淩雲派弟子,仁厚正義,光明磊落,絕不欺瞞於無辜,絕不誆騙感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謝氏父女走後,白明軒一度很擔心,心裏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感覺要發生什麽大事似的,在房間裏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
今夜天上無月,黑沉沉的烏雲壓在頭頂,好似有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最終,白明軒還是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隻不過,當他的一隻腳才踏下一節台階的時候,頭頂“嘩”的一聲起,逼的他將腳收了回去,雨滴砸了下來,在台階上頭炸開一朵接一朵水花。
白明軒皺了皺眉,不安愈發濃了。
沒過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那一頭傳了過來,是秦修。
他神色匆匆,一看到白明軒,眼中就亮了:“大師兄,出事了。”
“說。”
“謝大小姐不見了。”
“誰傳的消息?”
“謝掌門。”
“他人呢?”
秦修一邊說著,一邊引著白明軒往正廳走:“謝掌門在前頭,身上全濕透了,按他的意思說,謝大小姐從咱們山莊跑出去之後,就沒了蹤影,謝掌門沒追上她。”
白明軒眉間緊緊蹙著,見到謝朝的時候,他發上、肩上幾乎都濕透了,過不去才不到半天,他似乎就老了十歲。
“謝掌門。”白明軒大步向前,抱拳道。
謝朝神色有些尷尬,但也無可奈何,偏過頭抱了抱拳:“小女任性,隻得拜托白大俠了。”
“謝掌門言重了,發生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看見,在下定當竭盡所能。”白明軒說道,回頭看向秦修:“秦修,招呼一下師兄弟們,出去尋人。”
“是!”
“謝掌門,人一定能找到,不過您也要注意身體,您一身濕透了,容易生病,在下安排一下,您先沐個浴,在山莊裏等待即是。”白明軒說著,隨手招了一個師弟過來,讓他領著謝朝去客房。
而白明軒自己,則拿著傘出門去了。
白桃得知謝楓兒失蹤的消息,已經是第二天午飯過後了,幾個弟子坐在廚房外頭的院子裏吃著飯,隨口聊著幾句。
白桃看了一眼顧瑜懷,問道:“怎麽回事?謝家父女來鵲城了?”
“好像是來提親的。”一個弟子拿著飯碗口齒不清地說了一句。
白桃微微蹙眉:“跟誰提親?師兄嗎?”
“是啊,不過大師兄給拒了,然後那謝大小姐羞憤難當,那天晚上就跑不見了,這會兒大師兄應該還帶著師兄弟們滿城尋人呢。”
“聽說都找一晚上了,半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裴影抓著一隻雞腿坐在廚房門口的台階上啃著,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鵲城附近有一夥山匪,當初我跟他們交過手,這幫人下手狠厲,你們就期待著謝大小姐運氣好一點,別碰上他們,否則這一夜過去,可落不到好。”
白桃看著裴影,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就見裴影似乎已經覺察到了她的想法,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後一揚唇,說道:“我可不會去救這麽個任性妄為的女人。”
“裴師兄……”
“誒,小桃,我問你,如果換做是你,第一回求娶未成,還會再上門第二次嗎?”
白桃搖了搖頭。
“你看,這就是區別,那女人這麽沒有自知之明,吃點苦頭讓她長點記性。”
“可這記性未免太殘酷了,畢竟是個姑娘家,如果真落到那夥山匪手裏,她這輩子就算是毀了。”白桃皺著眉頭,一邊脫下自己的圍裙,似乎是也要出去找人的節奏。
“怎麽著?你是打算出去找人?你飯館的生意不管了啊?”裴影放下筷子問道。
“飯館裏有安安和小英,問題不大。”
話音剛落,裴影立刻瞪了一眼坐在邊上的邢安,邢安隻覺得後背一激靈,接過裴影的眼神,立刻大聲說道:“那不行啊掌櫃,聽說你回來了,客人們都嚷著要吃你做的飯菜呢,我伺候不了他們,你可不能走!”
裴影暗暗點頭,小丫頭片子腦子轉的挺快。
“這……”
顧瑜懷伸手搭在白桃的肩上,安撫道:“你也別太擔心,鵲城不大,咱們這麽多師兄弟散出去找人,再加上謝大小姐也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能自保的。”
見白桃仍舊心緒難平,裴影咂了咂嘴,看了一眼手裏的飯菜,算了,吃人的嘴軟,他一拍膝蓋站起來,將碗筷遞給邢安,說道:“行吧,你就別擔心了,我出去幫忙找找,回來得給我做好吃的啊!”
裴影擺了擺手,一翻牆頭就沒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