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青的腳程是他們中最快的一個。

其實白明軒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帶著他們這幾個人,顏青大概早在第一天的時候就已經出了這獸林了。

可他什麽都沒說。

顏青回來的時候,白明軒他們正在原地休息。

“怎麽樣?”見他回來,白明軒從一塊石頭上站了起來,迎了過去。

“出口的確就在我們走的這個方向,我一來一回花費了兩刻鍾的時間,按照你們的腳程,如果中途不休息,大概半夜可至。”

一聽這話,身後那幾人立刻就站了起來。

“我們現在就出發!”

顏青看向白明軒,現在他是這裏的領頭人,下怎樣的決定是他說了算。

白明軒轉身看向後麵:“半夜行路,可能會遇到危險。”

“剛才我看到有幾棵鬆樹,我去折些鬆枝來,晚上可以當做火把。”燕秀提議道。

“我同你一塊兒去。”顧瑜懷和上官曉異口同聲道。

白明軒思索片刻,轉身看向顏青。

兩人的視線稍稍對上,便明白了互相的心思,顏青說道:“可行。”

白明軒微微一點頭,回身道:“快去快回。”

話音剛落,幾個人便都跑了出去,而女人們則將身上的東西都再次綁了綁緊,夜晚行路,要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身上的任何一個部分都可能成為絆腳石。

“再吃一些。”白桃將幾片肉幹遞過去,說道:“多補充一點。”

韓煙兒和崔南也不客氣,當即接過,就塞進了嘴裏大塊咀嚼起來。

等他們回來,每個人背上都捆了好幾根鬆枝。

“足夠支撐到半夜了。”顧瑜懷說道。

“好,那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為了配合他們的腳步,顏青不得不放慢了許多,不過有他帶路,倒是走了不少彎路,也越過了那些礙事的荊棘叢和不知道底下藏著什麽的泥坑。

為了跟上顏青的速度,幾個人幾乎鉚足了吃奶的勁,才不至於被甩落的太後麵,但作為這裏麵最弱的白桃,此時此刻握著顧瑜懷的手,腳下步子飛快,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有經過特別訓練的樣子,甚至一度拉著顧瑜懷跑。

仍舊是像昨天那樣的汗流浹背,白桃大口大口喘著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和腳步重疊在一起,讓它們變得融洽,變得有默契。

她的呼吸聲好像被放大了幾十倍,她的耳朵裏已經聽不見任何其他的聲音。

“呼……呼……呼……”

白桃拉著顧瑜懷,盡管兩個人的手心裏全是黏膩又潮濕的汗水,但那汗水仿似變得比膠水還要粘,根本不能將兩人分開。

所有人都咬著牙關堅持著,直到顏青一抬手,身後的他們差點因為沒停住而撞在一起。

“怎麽了?”顧瑜懷喘著氣,就連說出口的話也帶著濃重的氣音,類似被磨砂紙狠狠摩擦過喉嚨,裏頭是一片嘶啞的血腥。

顏青沒說話,隻朝著後麵擺了擺手,隨後開始踏著輕巧的步子小心往後退。

顧瑜懷踮著腳尖往前頭一張望,當即倒抽了一口涼氣,一條比碗口還粗上三分的大蟒蛇橫臥在路中央,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睡著了,總之一動不動。

“這……他娘的怎麽走?也不知道這家夥的頭尾在哪兒,總不能橫空飛過去吧?”顧瑜懷壓低了聲音,兩條好看的眉毛幾乎要碰到一起。

“剛才我回來的時候,並沒有在這條路上碰見它。”顏青說道。

眾人驚駭。

“這麽說,是有人把它帶出來的,故意要擋我們的路?”

“或者準確來說,是擋九重山和淩雲派。”顏青更正了一下。

崔南是怕蛇的,她和上官曉走在最後麵,一聽說前麵擋路的是一條大蟒蛇,禁不止又要一聲慘叫,被上官曉先發製人捂住了嘴巴,她的整個身子幾乎軟了下來,全身發抖,不一會兒因為趕路熱得通紅的麵頰就青白一片了。

上官曉無奈,隻得將人背到了身上。

白明軒想了想,隨後看向白桃:“師妹,還有雄黃粉嗎?”

“有是有,不過隻有一點點了,拿來嚇唬那些小蛇還行,可這麽大的……”白桃雖然那樣說著,可手還是伸進了掛在腰間的袋子裏。

不過她稍一愣,摸到了腰後的藥囊,一把扯下來,並著雄黃粉一起交給了白明軒,說道:“這藥囊裏麵,我也放了雄黃粉,說不定能管一點用。”

“那我的也拿去。”

“還有我的。”

上官曉騰出一隻手來,趕忙將自己的和崔南的也扯了下來,遞過去,說道:“還有我和師姐的。”

顏青見狀,也伸手將自己腰帶上的藥囊拿了下來,這藥囊雖說用料不怎麽樣,但繡工精致,看著就像是一針一線認真繡上去的,雖然他也看不出上麵到底繡的是個什麽東西。

他蹲了下來,將所有藥囊一點一點的拆開,白明軒從腰間拿出一塊帕子,平鋪在地上,讓顏青將藥囊裏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我會將它往上頭引,你們見機行事。”顏青說著,已經拿起了那一帕子的藥。

“我去吧!”白明軒見他站起來就要走,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顏青的動作稍稍頓了頓,隨後將白明軒的手從自己身上拂了下去,問道:“你是不相信九重山的實力?”

“不,倒也不是,隻是……”

“那就這麽說定了。”還不等白明軒再說些什麽,顏青已經腳下一個步子竄出了一段距離,白明軒隻覺得眼前刮過了一陣狂風,而那陣狂風還是平地而起,毫無征兆的,將他淩亂的發和身前的衣都吹得肆意。

白明軒也不耽擱時間,帶著他們就往另一頭去了。

他們幾人趴伏在半人多高的雜草叢中,靜靜等待著那條大蟒蛇,隻等了幾個呼吸的瞬間,隻見那條大蟒蛇緩慢蠕動了起來,它身周的草葉被係數壓倒,泥土被撥弄到兩邊,凹陷下去一指寬的距離。

由於它體型過於巨大,所以一開始蠕動的時候也相當緩慢,當它把腦袋抬起來的時候,白明軒才發現他們靠近的那一塊才是大蟒的頭部,而顏青去的那個位置是大蟒的尾部。

顏青跑出了相當長一段距離,一道接一道的掌風劈在大蟒身上。

大蟒皮厚,一開始的掌風,於它而言,可能隻是螞蟻在身上爬來爬去的癢意,直到後來顏青的掌風越來越凶狠,它才感覺出疼痛來。

巨大的身體在泥土裏翻滾著,腦袋用力往上抬起,它睜開雙眼,露出一雙碧綠色的瞳子,恍若來自地獄的光,隻消被它看上那麽一眼,就會連帶著靈魂一起墮入無間地獄裏去。

崔南已經徹底暈厥了過去,躺在上官曉背上一動不動。

穿過樹頂的陽光,一顆一顆,宛如星子,落在大蟒遊動的身上,將它的鱗片照得透亮,它似乎並不急於追擊顏青,龐大的身軀小心移動在樹叢之中。

白明軒握著長劍,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帶著身後的人衝過去。

遠處的顏青站定一棵樹的樹枝上,一手背在後麵,手裏緊緊握著放有藥粉的帕子,緊緊盯著正往他這裏遊來的大蟒。

他稍稍歪了一下腦袋,嫌惡道:“太慢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掌風劈了下去,這一次,顏青還用上了從樹上折下來的一根細長的樹枝,帶著勁風,那樹枝變得堅硬似鐵,直直插進大蟒的鱗片之間,登時間鮮血四濺,大蟒朝天嚎叫了一聲,終於動作大了起來。

它生氣了。

顏青微微揚起一邊的唇角,雙腿一屈一直,直接從樹枝上跳了下來,往前瘋狂奔去,大蟒吃了痛,在樹叢之中遊動的速度宛如魚在水裏,它的鱗片厚重而堅硬,絲毫不懼怕那些能將人的脖子劃斷的荊棘叢。

白明軒見狀,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上官曉,另一手扶住他背上的崔南,幾人快步朝方才大蟒躺著的地方飛奔了過去。

白桃喘著氣,問道:“他怎麽辦?”

“他會趕上來的,我們先往出口去!”

幾人不再說話,一門心思隻往前頭飛奔。

這已經不是簡單地找出口了,而是逃命,這條大蟒與之前的蛇群和豹子不同,它隻是躺在那裏,就給他們幾人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蟒蛇全身都是肌肉,隻要被它的尾巴掃一下,就算是功夫再高、內力再深厚的人,也怕是要去見閻王了。

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白桃都覺得自己的雙腿不屬於自己了,以至於停下來的時候,她還在往前跑著,顧瑜懷拽著她的手,將她摁在懷裏。

兩個人都在大口大口喘著氣,一屁股坐下來的時候,隻覺得眼冒金星,頭腦之中一片空白,就連白明軒也扔下長劍,直接手腳大開躺在了地上,胸口快速起伏著,好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

他靜靜望著他們剛才跑來的方向,呼吸也漸漸平緩下來,額頭的汗水猝不及防滑落下來,鑽進他的眼角,將他的眼瞳刺得生疼。

顏青,還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