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的晚宴擺在了賞月亭。

雖說還差一天才是十五正日子,不過夜空中的月亮已經很圓了。

九公主和煙蘿來到賞月亭時,燕南歸已經早就到了。

“見過七哥。”九公主盈盈下拜。

“自家晚宴,九妹不必如此。”燕南歸擺了擺手。

“是。”九公主嘴上應著,可還是如同個木偶般的鄭重地見了禮。

“行了,別拜來拜去的了,菜都上齊了,不吃就好涼了。”煙蘿看著桌上蒸熟的大螃蟹食指大動,“墨竹和天養你們也別光站著了,去吃你們的吧。”

“多謝七皇妃。”墨竹和天養齊齊應聲。

九公主這才注意到在賞月亭外麵擺了一溜好幾張桌子。

墨竹和天養過去後侍衛們也紛紛入坐。

九公主看的目瞪口呆,“他們……”

她想說的是,這些侍衛和下人如何也能一塊坐下來吃飯。

話到嘴邊,她想起母妃生前的告誡,硬生生把話又咽了下去。

煙蘿好像沒聽到她剛才差點脫口而出的問話,轉頭招呼外麵桌上坐著的眾人,“今晚酒菜管夠,但是你們要是因為酒誤了事可別壞我不客氣。”

眾侍衛齊齊起身,拱手道,“七皇妃放心,屬下們曉得,定不會誤了殿下的事。”

陳鐵掌更是最先端起酒杯衝著煙蘿,“師姑,我敬你。”

敬完了煙蘿,他才轉向燕南歸,“殿下,屬下敬您。”

燕南歸端起酒杯隻抿了一小口。

其他侍衛可不敢一個一個敬酒,大家一起敬了一杯就算了。

不過煙蘿這邊的敬酒倒是一直沒斷過。

一些侍衛開始還有些拘謹,但是喝了幾杯下肚,他們膽子也放開了。

“七皇妃,屬下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可惜你不再收徒弟,不然屬下怎麽也要豁出這張臉去當你的徒弟。”

他話音剛落,周圍眾人齊齊起哄,“你還想當七皇妃徒弟,美的你!”

陳鐵掌冷哼,“……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想跟我比輩分。”

被眾人起哄的那人梗著脖子,“我就是佩服皇妃武藝罷了,怎麽會是跟陳護院比輩分?”

“兄弟,你是不是忘了咱們陳護院和皇妃是什麽關係?”

那人愣住。

陳鐵掌黑著臉,“我是皇妃的師侄,你想跟我平輩不成?”

那人瞬間慫了,“屬下不敢。”

眾人哈哈大笑。

陳鐵掌其實也沒有真的生氣,就是嚇唬一下對方罷了。

九公主感受著周圍熱烈的氣氛,說不出心裏有種什麽感覺。

這是她第一次與這麽多下人在一起過節,氣氛還這麽熱鬧是她沒想到的。

以往就是有下人在身邊,他們也都是安安靜靜的服侍,哪有敢開口說笑的。

這些侍衛似乎都十分欽佩她七嫂,他們眼中都流露著仰慕。

九公主實在好奇,趁著席間去方便的時候,她悄悄打發身邊的宮女去和皇子府裏的下人搭話,她想知道七皇子府裏的這些侍衛為何會如此。

散席後煙蘿挽留九公主住在府裏,但是九公主沒有答應。

煙蘿也沒有強留,而是親自帶人護送九公主回府。

九公主連忙婉拒,“我自己回去就是了,不勞煩七嫂。”

“不行,我把你接來的我就得把你送回去。”煙蘿拉著九公主的手不放,“走,嫂子送你回去。”

九公主無奈地看向燕南歸,希望七哥能說句話阻止煙蘿大半夜的送她回去。

通常這種情況都是由府裏下人和侍衛護送,哪能由她嫂子親自送人啊,太不安全了。

誰知燕南歸卻隻是對煙蘿淡淡道,“你早去早回,我在書房等你。”

“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夜宵,我回來時順路買回來?”煙蘿問。

“吃了一晚上你肚子還裝得下?”燕南歸苦笑。

煙蘿哈哈大笑,“晚上還要修行,修行完肯定是要餓的。”

燕南歸狠狠地瞪了煙蘿一眼。

九公主沒聽懂剛才的話,但是她能感覺得到七哥似乎是害羞了。

等她到了車上才突然回過味來,反讓自己羞紅了臉。

煙蘿以為她喝多了酒,關心地問她要不要喝點茶水。

“七嫂晚上喝了那麽多都不見醉,真是好酒量。”九公主借著茶水擋臉,生怕煙蘿看出什麽來。

“這點酒算什麽。”煙蘿的真身是赤龍,別說千杯了,就是酒海也不能醉倒她。

九公主放下茶杯,雙眸定定地落在煙蘿身上,“七嫂,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她不想再猜下去了。

她身邊的宮女在她先上了馬車後,已經把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她。

七皇子府的侍衛們之所以非常崇拜和尊敬煙蘿,因為是煙蘿武藝高強,在榮城的時候,她甚至親自披掛上陣殺敵,還用玄術護得七哥周全。

有這麽一位七嫂,也難怪她七哥會“懼內”。

九公主現在非常確定七哥和七嫂是一對神仙眷侶。

雖說她這輩子隻在戲文裏聽說過神仙眷侶,但是能親眼見到這麽一對,對她來說還是非常的震撼。

世間……原來真的有這樣的夫妻。

煙蘿撓了撓頭,“九妹你不用這麽嚴肅,你七哥就是想讓你知道,不是管他最後走到哪一步,都是護著你,因為你是他的妹妹。”

九公主垂下頭,眼眶微微濕潤,“以前……七哥勢微之時我從來沒有幫過他。”

“我知道。”

“七哥被人欺負時,我也從未替他說過一句好話。”

“我知道。”

“甚至就連他在病的快要死了的時候,我也沒有去看過他。”一淚水珠落在了九公主的裙子上。

“但是我聽燕南歸說過,你給他送過藥。”煙蘿語氣輕柔。

九公主愣住,緩緩抬起頭。

“雖然你從未和你七哥說起過,但是你七哥一直記得這件事。”煙蘿記得燕南歸當時和她說起這件事時,他的原話。

燕南歸說,他當時隻是做為一件皇室的祭品而存在,什麽親人,什麽朋友一概沒有。

但是九公主卻悄悄讓人給他送過一次藥。

也不是什麽好藥。

但是卻讓燕南歸在那時候體會過被人關心的滋味。

“我……”九公主聲音發顫,“我其實並沒有……”

她想說,她當時並沒有想太多,她也不是因為關心燕南歸才送藥。

甚至這麽多年來,她早就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煙蘿笑了笑,“我們修行之人講究一個因果,不管你當時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思,現在你七哥想要把你應得的果還給你。”

九公主再度垂淚,俯身向著煙蘿拜下去,“多謝七哥,多謝七嫂,日後凡是有用得著小妹的地方,七嫂隻管開口。”

煙蘿微笑著把九公主扶起來。

從現在開始,九公主便是他們船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