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賀才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前線的消息。

很快,有人帶回消息,“白將軍被敵將活捉,咱們的將士……已經投降了。”

“砰!”穀賀才氣的砸了水碗。

他的兩名將軍全都沒了。

俗話說,兵敗如山倒。

穀賀才一方的將士死的死,逃的逃,也有部分投降了胡薩城。

唯一令穀賀才感到欣慰的是,胡薩城那邊並未趕盡殺絕。

穀賀才十分詫異。

要知道煙正善乘勝追擊的話,他的這點人根本不夠看。

煙正善為何不帶兵繼續進攻呢?

穀賀才進退兩難。

大營裏斷了糧草,將士們餓著肚子還得日常站崗巡邏。

北風一吹,他們兩腿直哆嗦。

“咱們剩下的這點兵還想繼續圍胡薩城?煙老將軍要是帶人殺出來,咱們想跑都沒地方跑。”

士卒們私下各種抱怨。

“我餓的眼睛都直冒星星。”

“哎,多喝點熱水吧。”

“那有什麽用,撒一泡尿就沒了。”

“真不知咱們大人是怎麽想的,還不撤兵。”

現在他們繼續守在這裏也沒什麽用了。

困不死胡薩城裏的人,他們倒快先死了。

“聽說咱們還有援軍。”總有消息靈通的人。

“援軍快點到吧,咱們就有飯吃了。”

又過了三日,營中相繼出現病倒的將士。

肚子裏沒食兒,天氣又冷,抵抗力也下降了。

眼瞅著病倒的人越來越多,就連穀賀才也開始打噴嚏。

“胡薩城有什麽動靜?” 穀賀才詢問屬下。

“沒什麽動靜。”屬下道,胡薩城的城門緊閉,城內一切如常。

穀賀才咬了咬牙,“派使者去胡薩城。”

他要救回穀義宗一家,不甘心就這麽逃回福州城。

他覺著自己的援軍也該到了,他派使者與煙正善周旋幾日,拿出些誠意來拖延著時間,等他的援軍一到,他就不用再跟煙正善虛與委蛇,直接開戰。

他親筆寫了一封書信給煙正善,信上用詞客氣了許多。

他說之前煙老將軍派人到福州城向他“討債”,他已付了一大筆銀子為自己的侄子“買命”,希望煙老將軍能給他個麵子,把穀義宗一家交給他。

煙正善看了信手麵無表情。

穀義宗他是不會交出去的。

穀義宗一家在礦場裏幹活,如果交出去他會把礦場的事傳出去。

而且穀義宗叛國,就是死一百回也不足以償還他的罪孽。

煙正善怎麽可能讓他活著。

煙正善看完信後也十分客氣,給穀賀才回了一封信。

使者回到穀賀才的大營,戰戰兢兢把煙正善的信拿出來。

穀賀才拆開信看完後氣的跳腳。

在信裏,煙正善根本不承認他派人去向他討債。

人家就是不承認,嘿,你能拿我怎麽樣?

穀賀才憤憤找出當初侄子在牢中寫給他的信,等他展開信後震驚地發現,信上的字跡不翼而飛。

隻剩下一張空白的信紙。

“字呢?”穀賀才像瘋了似的翻來覆去地尋找信上的字。

使者看到他這個樣子,嚇的往後退了退。

他們家大人……是不是瘋了?

穀賀才痛罵煙正善,罵了一整夜。

營中將士凡是經過他大帳的,聽的清清楚楚。

罵到最後,穀賀才嗓子都啞了。

穀賀才現在才明白,他這次是白來了。

自家侄子救不回去不說,他還損了兵折將。

眼見得東邊的天漸漸亮了,穀賀才力竭,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帳外一陣嘈雜地聲音驚醒。

“來人,發生了什麽事?”他啞著嗓子喊帳外的親衛。

親衛挑簾進來稟道,“大人,是胡薩城的人在營外。”

穀賀才心裏咯噔一下,“是在營外叫戰嗎?”

他們現在剩下的這點人,根本不是煙正善的對手。

“不是。”親衛搖頭,“他們在勸降。”

“什麽?”穀賀才猛地坐起來。

親衛見他生氣,不敢再說下去。

穀賀才匆匆披好厚厚的大氅,迎著淩冽的北風出了營帳。

風中傳來營外的聲音。

“……兄弟們都是吃當兵這口飯的,大家都不容易,煙老將軍那是愛兵如子,隻要你們降了胡薩城我們就是自家兄弟,我們在胡薩城給你們準備了熱呼呼的烙餅,大鍋燉豬肉片,那肉一片就有半個巴掌大,吃在嘴裏全是油……嘖嘖,那滋味絕了……等你們來吃啊!”

穀賀才嘴裏不自覺地分泌出唾液。

他也餓了。

風中傳來炒黃豆的香氣。

穀賀才帶著親衛走到營前查看。

隻見營外弓箭夠不到的位置有無數胡薩城將士的身形。

他們沒有排兵列陣,也沒有氣勢洶洶要打仗的意思。

他們在地上支起了大鍋,一邊炒著香噴噴的黃豆,一邊用柴火烤土豆吃。

穀賀才怒不可遏,“煙正善欺我太甚!”

身後陪著他的幾名屬下見狀連忙勸慰,“大人,不能出兵啊,昨天活捉了白將軍的那位將軍也在。”

穀賀才一愣。

他剛才是被氣昏了頭才一時衝動。

經屬下提醒,他這才發現敵軍當中有一名小將軍,他騎在馬上,手裏握著一柄長槍。

屬下道,“他就是煙正善的長子煙霜學,二品驃騎將軍。”

穀賀才看著對方年紀並不大,恨恨道,“他有何能耐?”

幾個屬下麵麵相覷,過了許久才有人弱弱地冒出一句,“他生擒了白將軍。”

穀賀才一口氣沒上來。

是啊,人家能把他的將軍活捉了,這還不算能耐嗎?

“煙正善應該是覺得咱們有埋伏,所以這些天才不敢冒然進攻。”一名屬下推斷道。

穀賀才深吸一口氣。

他是有援兵,但是援兵一直沒有來。

“依你看,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 穀賀才詢問剛才做出推斷的屬下。

那名屬下思忖了片刻,“依屬下看,咱們索性就裝成是有埋伏,這樣還能拖延一些時日,若是大人想撤兵,可以在晚上神不知鬼不覺的撤退……”

穀賀才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如果兩日內援軍再不來,我們便撤。”

“大人英明。”幾名屬下齊齊抱拳拱手,目送穀賀才回去。

穀賀才命將士做出有持無恐狀。

可實際上……他的兵餓了好多天,聞到外麵炒黃豆和烤土豆的香氣,再聽到對方士卒嚷嚷著勸降,還說城裏準備了好吃好喝,他們心裏早就動搖了。

一些沒有家室的士卒最先行動。

他們在福州城沒有父母,沒有妻兒,自己吃飽了全家不餓。

就算降了胡薩城,也不用擔心有家眷受到牽連。

他們借著外出解手的機會,悄悄離開大營,跑到胡薩城。

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