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蘿把泥鍋按住,看了一眼扭到的那隻腳,“沒事,這個吃了就好了。”

她扔給泥鍋一枚藥丸子。

“這是什麽東西?” 泥鍋捏著藥丸子聞了聞,很濃的藥味。

“別廢話,快吃了。” 煙蘿懶得和他解釋,打了一下泥鍋的手。

泥鍋沒有防備,手裏藥丸飛進了嘴裏。

陳鐵掌盯著泥鍋的臉,幸災樂禍地看著泥鍋的臉瞬間扭曲,就像吞下了黃蓮水。

泥鍋隻覺得嘴裏的藥丸順著他的嗓子滑進他的肚子,一股難聞的藥味又順著他的嗓子冒上來。

他兩隻手掐著自己的脖子,不敢呼吸。

陳鐵掌同情道,“忍一會就過去了。”

其他士卒好奇地問陳鐵掌,“這藥有這麽難吃嗎?”

陳鐵掌搖頭,“不是難吃,是非常……難吃!”

“掌兒你想死是不是?” 煙蘿從後麵給了陳鐵掌一腳。

陳鐵掌微微汗顏,“師姑,你自己配的藥你心裏沒點數?”

煙蘿一本正經,“我是為了追求藥效,味道什麽的不重要。”

陳鐵掌哭笑不得,“可是藥太難吃,對患者來說也是種痛苦。”

師姑製的藥有多難吃,他可是深有體會。

那不是單純的苦。

而是一種浸入靈魂的難吃。

撕扯著五髒六腑,每一次呼吸都能把那股怪味帶出來。

泥鍋終於沒忍住,喘了口氣。

“嘔!”他差點吐出來。

陳鐵掌手疾眼快,點了他身上的一處穴位。

泥鍋喉結動了動,“咕嚕。”

要噴出來的東西終於又被他咽下去了。

泥鍋好半天才緩過來,就像丟了半條命,神色呆滯。

陳鐵掌在他麵前晃了晃手掌,“小子,你還好吧?”

泥鍋眼珠微動,“我……我好像死了。”

周圍士卒捂嘴偷笑。

陳鐵掌也樂了,“沒事,這是我們每個人都要經曆的,你隻不過是先我們一步體驗。”

此言一出,其他士卒全都一臉驚恐,“為什麽我們也要經曆?”

“一會你們就知道了。” 陳鐵掌賣起了關子。

泥鍋在溪邊喝了點水,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最令他驚訝的是,他的腳居然一點也不疼了。

母老虎的藥,這麽好用?

他不禁想起阿婆的病,石娃說是神丹醫館的人給治好的。

神丹醫館的熊大夫的醫術是煙蘿教的……

開始他還不信,現在他是真的信了。

休息了一會泥鍋感覺到肚子咕咕叫。

他們走了大半天,都有點餓了。

泥鍋這才注意到他們都沒有帶幹糧,就連裝水的水囊也沒帶。

“要打獵嗎?” 泥鍋問陳鐵掌,“我知道這附近哪有獵物。”

“不用。”陳鐵掌搖了搖頭,“就算打到獵物我們也不能生火,不然容易暴露目標。”

“那我們吃什麽?” 泥鍋問。

“現在輪到我們來享受了。”陳鐵掌從懷裏拿出一個袋子,打開後從裏麵抓出一把藥丸來。

眾人茫然不解,“難道我們要吃藥丸子?”

“這可不是普通的藥丸子。” 陳鐵掌介紹道,“此物叫辟穀丹,吃一枚可以一天不渴不餓。”

一名士卒驚道,“辟穀丹?這不是修仙之人吃的嗎?”

“對,沒錯。” 陳鐵掌把袋子裏的藥丸分發給大夥,每人都拿到五顆。

小小丹藥放在身上還不占地方。

“這是你們五天的糧食,如果遇到意外狀況我這裏還有。” 陳鐵掌晃了晃手裏的袋子。

明顯袋子裏還有剩下的。

“辟穀丹哪來的?”有人問。

陳鐵掌得意道,“當然是我師姑親手煉製的,你們忘了她可是一品仙姑。”

眾人恍然。

泥鍋卻是暗暗吃驚。

他那日與石娃聽守城士卒們嚷嚷著一品仙姑,原來指的竟是母老虎!

他雖然不認字,卻也聽別人說過修仙的事。

雲國皇帝癡迷修仙,這事就連小孩子都知道。

但他卻從沒敢把仙姑這個詞跟煙蘿聯係起來。

在他的想像中,仙姑應該是美麗溫柔的,有著慈母般的慈悲,憐憫世人……

再看煙蘿。

泥鍋陷入了沉默。

雖然他不肯承認,但母老虎長的的確很美。

不過她一點也不溫柔,還挺凶。

泥鍋想到了神丹醫館,煙蘿免費讓工地上的人看病,阿婆治好了病……

那便是慈悲嗎?

泥鍋喉嚨發緊,說不出心裏是種什麽滋味。

這時陳鐵掌發完了辟穀丹,每人都拿起一枚放在手裏聞了又聞。

“你吃啊。”

“你先來。”

“嗬嗬別客氣,你來。”

泥鍋:“……”

這辟穀丹難道也跟藥丸一樣難吃?

他也聞了聞辟穀丹。

散發著淡淡的藥味,並不難聞。

陳鐵掌挺起胸膛,“還是我先來吧,反正我不是第一次吃。”

眾人全都看向陳鐵掌,眼神中有期待,也有好奇。

“看你們這點出息。” 煙蘿走過來,沒等陳鐵掌先吃,她拿起一枚毫不猶豫的吃了下去。

眾人見她麵不改色心不跳,不禁都有些懷疑起陳鐵掌來。

“陳大哥,你是不是故意逗我們啊。”

“就是,你看仙姑都吃了。”

“你們能跟我師姑比嗎?” 陳鐵掌道,“我師姑小時候天天啃毒藥丸子,你們行?”

眾人:“……”

修仙之人都這麽恐怖的嗎,為什麽要天天啃毒藥丸子?

陳鐵掌向眾人揮手,“快吃,吃完了找人換放哨的兄弟過來吃。”

眾人這才紛紛低頭把辟穀丹藥吃進嘴裏。

泥鍋見眾人都吃了,他剛想也跟著吃,忽見大夥麵部扭曲,有幾個人甚至臉色發綠。

“……你們怎麽了?” 泥鍋嚇了一跳。

“沒事,這是正常反應。” 陳鐵掌神色平靜,“多吃幾次就會習慣了。”

陳鐵掌一口把辟穀丹吃進嘴裏,他的臉色也跟著變了幾變。

過了一會他長出一口氣,“師姑,這次的辟穀丹好像比以前更難吃了。”

“嗯,因為鱗邑邊境草藥不全,我用了一些替代品,味道可能差了點。”

眾人心說,這哪裏是“差了點”。

都快把人吃到陰曹地府裏去了。

陳鐵掌苦著臉,“師姑,你真的不覺得這東西難吃嗎?”

“還行吧,別太在意味道,要重療效!”

眾人:“……”

吃的過程就像地獄一日遊,還要啥療效?

人都像是死過一回了。

泥鍋拿著辟穀丹手哆嗦著。

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他……不想吃這玩意兒!

眾人全都吃完了,目光齊齊看向泥鍋。

“小家夥,你吃啊。”

“快吃,就差你了。”

泥鍋:“……我不太餓。”

眾人微笑著靠過來,“那可不行,我們都吃了,你也得吃。”

泥鍋:“……”

煙蘿:“你不會是害怕吃這東西吧?”

“我才不害怕呢!” 泥鍋反駁。

煙蘿:“那你吃啊。”

泥鍋心中流淚。

把心一橫,他把辟穀丹塞進嘴裏。

……他好像看到了奈何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