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歎息了一聲:“你們這些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他好歹也是你二叔,你要真殺了他……哎……到時候再說吧。”

朱瞻基知道自己這個父親心善,所以自己也確實是沒有必要再往下說狠話了。

但是,皇家自古無情可留。

就像他皇爺爺一樣,他皇爺爺最開始從未想過謀反,甚至他二叔爺,三叔爺也都沒有想過。

結果呢?

還不是被跟他同樣大小的朱允炆給折磨致死?

本來輪到他皇爺爺了,可他皇爺爺有本事。

在地下打造了練兵場,武器場,上麵養著牛羊豬馬,自己裝瘋賣傻的在豬圈裏待著。

這才躲過了一節。

要不然,現在的他別說是皇孫了,不被砍了,隻怕也怕是成了那街頭的流民了。

世間就是這個樣子,有些東西,難以改變。

一旦出了問題,再說任何的事情,卻都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再加上李超曆代的事情,以朱瞻基這麽聰明的人來看,他自然很清楚,皇家隻有權謀,感情永遠隻能靠邊站。

父殺子,子殺父那都是簡簡單單幾句話的事情而已。

自己的爹就是太心善了。

哪怕二叔,三叔,那麽挑釁自己,他都沒有起過半絲半毫的殺念。

可是如果自己的父親不做,到時候二叔三叔還要這麽幹的話,他朱瞻基可不是仁慈之輩。

“好了,好了。”

見朱瞻基走了神,朱高熾便說:“你爹該吃藥了,待會那藥涼了還得再熱,出密室吧。”

進了這間密室,就沒有人能夠聽到他跟他爹說的話了。

朱瞻基苦笑了一聲:“爹,你這身體……要不我從民間尋覓一些醫生?”

他爹這體質實在是太弱了,身體不好的有些離譜。

每天都得吃那些藥,他這身體胖成這個樣子,也跟此事有莫大的關係。

他知道,其實一直靠著藥物維持,他爹這身體隻能每況愈下。

本來皇爺爺就覺得他軟弱,這樣久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沒想到朱高熾對於這一點卻看的很開,他說:“你二叔說的對,生死乃是人生之常態,你爹我從出生開始,這身體啊,就沒好過,這不正常嗎?你說民間有良醫,爹知道,可爹需要良醫,那些百姓就不需要了嗎?”

“咱們宮廷裏的禦醫都是出類拔萃的了,你還要去把能給百姓治病的良醫也招進宮裏?那那些百姓怎麽辦?爹得了病,不需要考慮錢的問題,往**一趟,就有人給熬藥,有人伺候著,他們有嗎?”

“你皇爺爺總是想著打仗,打仗,可打的還不是百姓的錢糧嗎?”

是啊,朱高熾就是這樣。

他的心裏永遠想的都是天下,是那些百姓。

就像之前說的一樣,為什麽靖難遺孤想過殺他兒子,想過殺了朱棣,想過害死朱高旭,朱高燧,唯獨在太子朱高熾監國的時候,這些靖難遺孤連找茬都沒有過。

因為即便是那些靖難遺孤再怎麽想複仇,他們都知道朱高熾是位仁者。

當年朱棣下令誅殺朱允炆舊臣的時候,朱高熾可是當著那些群臣的麵,也當著造反群臣的麵給自己的爹跪下來的求情的。

甚至朱棣要誅滅方孝孺十族的時候,他也阻攔過。

可一腳把他踹開了。

那些靖難遺孤都見過他的狼狽。

也見過他爬起來之後仍舊在為他們求情。

所以,但凡是靖難遺孤,他們的內部都流傳著一件事,隻要是太子監國期間,他們寧可深入漠北卻偷襲朱棣,也絕不在應天府害太子。

可是對於朱瞻基來說,是啊,他爹太柔弱了。

皇家的人怎麽能如此善良?

然而老爹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自己也就隻能應下來了。

……

朱高旭這邊可忙著呢。

他回來之後,先是回了一趟府上。

韋妃這幾天成天為他操心。

朝會都散了,老爺子還讓他跟著竟一起去宮裏的事情,韋妃也知道。

所以她才急的團團轉。

這老爺子心眼子賊多,指不定又搞什麽幺蛾子。

最近自己的夫君好不容易變樣子了,想做個閑散王爺,對於韋妃來說,這樣做,她覺得就挺好的。

他們家其實缺什麽嗎?什麽都不缺,要說跟皇帝有什麽區別?區別就隻是一個身份而已。

哪個朝臣見了他們不得行禮?

他們的請求,皇上那件事兒不答應?

自己的夫君現在想明白了,她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好不容易夫君想明白了,這老爺子又開始整幺蛾子了。

不是讓他主持對使臣的宴會,就是把他獨自叫去後宮散心。

雖然身為女人,可是韋妃看的比啥都明白。

皇家自古最是怕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老二太出頭了,就會壓著老大。

而往往老大才是正統的繼位者。

這樣一來,家族很容易就會出現問題。

就像秦朝的扶蘇和胡亥,漢朝的漢景帝和梁王,隋朝楊廣和自己的大哥,唐朝李世民和自己的大哥……

這種事情李超曆代都是一樣的。

從來沒有休止過。

不用往遠處說,他們家怎麽上位的,不也一樣嗎?

朝堂更迭,最是凶險。

因為誰都想成為那個權力的至高者。

自己的夫君最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看明白這一點了,然後後想要做個閑散王爺,韋妃這樣聰慧的女人那是百分之百的支持的,但老爺子這一番做法無疑是又將麻煩推了起來。

所以韋妃才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的直在院子裏打轉。

她其實倒是希望自己的夫君在這次的行動中出現點小差錯,不要讓老爺子滿意,要讓老爺子覺得他其實就是個莽夫,打仗行,但是理政不行。

但偏偏朱高旭給了兩國使臣下馬威的事兒是絲毫不落下的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可她一個女子,什麽事情也做不了,隻能急的團團轉,這心裏當然就是難受的屬實有點受不了了不是?

像現在這樣,她也隻能等自己的丈夫回來了之後再說事情,看看自己的夫君到底是怎麽想的,該勸她還是要勸一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