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著朱高旭那張苦瓜臉問：“你以前不是挺喜歡那句話嗎？怎麽？像現在不喜歡了？”
朱高旭當讓知道他說是那句瘋傳已久的話，那句“太子多病，汝當勉勵之！”
可是那是真正的漢王想幹的事情，而且漢王也因此丟了自己的小命。
可朱高旭不是，朱高旭隻他娘的想活著好嗎？
他可不想整個漢王府滿門被殺。
其實要說起來，一開始朱瞻基對朱高煦還是很寬容的，他的第一次謀反，朱瞻基沒有用一兵一卒就化解了，可是這漢王不知道是不想活了，還是怎麽著，又來了一次，而且還羞辱了死去的朱高熾，這下子算是徹徹底底的把朱瞻基給惹毛了。
雖然大明風華中說的是漢王殺了自己的家人才讓朱瞻基把他們家活活燒死的，但實際上是朱瞻基下令處死了他，韋妃，和他的八個兒子。
堂堂的漢王當然不會想到自己最後會是那樣一個結果，那樣一個下場。
可是他朱高旭知道！
他可不想跟真正的漢王一樣，最後晚節不保。
身為堂堂的漢王，其實到了這個身份了，他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是整個大明之上了，在這種情況對他來說，當皇帝和當王沒什麽區別，支持朱高熾，支持朱瞻基又能怎麽著？
所以他真對那句“太子多病，汝當勉勵之”沒興趣。
反正老爺子都這麽問了，朱高旭也知道以朱瞻基的本事，很快就能知道皇帝跟自己的這次談話。
隻不過這種消息往往不會開枝散葉，隻會讓朱瞻基一人知道。
所以他幹脆就明確表個態，正好完成了於謙教他的。
於是在朱棣問完之後，朱高旭突然就收住了腳，雙手一抱拳，衝著朱棣深深地鞠了一躬說：“父皇，兒臣以前是那麽想的不錯，但是兒臣現在已經改了想法了。”
“哦？”
朱棣好奇的打量著他：“換了想法了？什麽想法？給朕說來聽聽。”
朱高旭說：“父皇，兒臣，太子，您，老三，咱們是一家人，人都說，咱們五龍同朝，是天下盛世，可盛世背後卻是危機四伏，死，是自古常態，無人能止。”
“想那大秦始皇帝，派大方士徐福帶著五百童男童女和士兵去那東海尋仙山靈藥，為的是什麽？是長生不老，一統萬年，可他終究還是會死。”
朱棣笑嗬嗬的說：“你這意思是說，朕也會死？”
王彥這些隨行的太監侍女瞬間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王爺這話說的可有些過分了。
畢竟說皇帝會死，這可是自古以來的大忌。
可朱高旭這會卻完全不在乎周圍人的神情，隻是繼續說道：“父皇，兒臣說了，生死乃是人生常態。”
他平時都叫爹的。
但是這會他用父皇和兒臣兩個字足見其心了。
他也知道，朱棣這種戎馬一生的人，肯定明白生死是常態。
朱棣停下腳步，扭頭看著池魚，輕聲說：“是啊，生死是常態，朕也避免不了，那你想說什麽呢？”
這就是朱棣。
自古以來的皇帝，誰都想活他個千百萬年，讓自己做永世之主。
可問題是，自古以來就沒有這樣的人，誰能真的萬年埠死呢？
別說是他最心疼的漢王對他說這話了，就是忠臣對他說這話，他都不會生氣的。
什麽千歲萬歲，這些不過是奉承話而已。
朱高旭隨機說道：“父皇離世的那一天，皇位自然應該是太子子的，太子離世便應該是我大侄兒朱瞻基的，我和老三再厲害，可我們並非正統。”
“父皇，兒臣隻希望，我們朱家不要再起血腥了。”
“兒臣也明白，你為什麽那麽疼你的皇孫朱瞻基，因為他上馬能打天下，下馬也能治天下，有任何政務，他都能處理的幹幹淨淨，隻是因為他是皇孫而已。”
“您在怕，您百年之前，若太子病逝，您傳位皇孫，我和老三身為擁兵自重的藩王會騎兵造反，如果您傳位於我，可我有打天下的能力，沒有治天下的本事，便是一個錯誤。”
“所以您很糾結。”
“可兒臣願意向您保證，您若百年之後，我大哥先一步沒了的話，您直接傳位給朱瞻基，若我大侄兒要削我和老三的兵權，隻管說一句話便可，不用找那冠冕堂皇的理由，隻要給我們一處大院，一個善終，兒絕不造反。”
“若是我皇朝再遇危機，我朱高旭隻要領命，就帶兵打仗，歸來便交出兵權！”
誰都不會不想象到朱高旭會在這裏突然說出這種話。
後麵跟隨的侍女仆從，就連王彥嚇得都大氣不敢喘一下。
他不知道朱高旭是哪來的膽量說出造反之類的這種話的。
這漢王瘋了嗎？
可是他們不清楚，這恰恰是朱棣最難做選擇的心結。
太子但凡身體強壯一點，雖然心慈手軟，但他也是治國之才，自己行軍打仗的這些年，這個他從來看不上的兒子卻從來沒有讓國府出過任何的意外。
老二打仗太強了，心氣卻太浮躁了。
老三是隻要老二做決定，雖然勇猛，但是對他卻死心塌地。
最像自己的還真是自己的皇孫。
可問題是當初自己的爹就是把皇位傳給了皇孫朱允炆才導致的大難臨頭。
他可不想曆史再輪回一次。
而朱高旭此刻的表態雖然看上去在頂撞他，卻是解決了他心中最最最難解決的，對於他這位曆來果斷萬分的皇帝都難以做決定的問題。
自己這個兒子真的變了。
“哈哈哈！”
朱棣突然放聲大笑，不再像以往那樣非得有皇家的威嚴，他像是一個正常的老頭一樣。
轉過身，他使勁的拍了拍朱高旭的肩膀說：“很好，你小子，是如何知道朕的心思的。”
朱高旭歎息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王彥眾人。
王彥心領神會，立刻對眾人說道：“都退下！快。”
等他們離遠了，確定朱高旭和朱棣之間的話不會被他們聽到，王彥才讓人停下來。
而朱高旭這才說：“爹，從咱們全家造反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了，因為我大哥的身體太弱了，就跟您大哥一樣，但凡當年的太子身體強一點，沒有病逝，就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