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唐代,上至帝王將相,下到黎民百姓,他們在推崇儒學、注重佛教的同時,對我國的道教也是非常崇拜和信仰。唐初,高祖李淵以道教祖師老子為遠祖,道教遂走向正統國教的地位,“老子祠”也成了道教祖庭。後來,唐太宗李世民又追尊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創建祖祠。其後,有鑒於武則天、韋氏均是依靠佛教勢力篡奪李家王朝的事實,玄宗李隆基即位後,神化太上老君,激起崇拜狂熱,開始大力推進唐初的崇道政策,以提高道教地位,促進道教的發展,從而形成了唐代道教的全盛時期。他多次到玄元皇帝廟朝拜,並追加太上老君的封號,尊他為“大聖祖高上大道金闕玄元天皇大帝”。到了開元二十九年(713),唐玄宗李隆基詔長安、洛陽兩京以及全國諸州都要建置玄元皇帝廟,又多次下令給玄元廟改名,將西京改為太清宮,東京改為太微宮,天下諸州的太上玄元廟均改做紫極宮,並為之選配道士。

一時間,“玄元皇帝廟”遍地開花。同時,唐玄宗又下旨,大肆製作玄元皇帝神像,分布天下所有玄元紫極宮。他甚至還規定,天下諸州均須遵守道教節日製度,規定以《道德經》為諸經之首,並親自作序,令天下學者習之。

安史之亂以後,由於戰亂紛起,作為大唐國教的道教卻未得到很好地發展,反而出現了地少道稀的現象。普州的紫極宮也和天下諸州的一樣,漸漸冷清下來。

武宗皇帝總結了多年來國力不興的時弊,覺著佛教成了大唐王朝發展的凝固劑,幾十年來幾乎踏步不前。他即位後,極尊道教,並於次年正月下了一道赦令:二月十五日,大聖祖玄元皇帝降生日為降聖節,令兩京及天下諸州府設齋行道作樂,賜大酺三日永為常式。

新皇登基,號令天下,哪個敢抗聖令。從此,全國諸州紛紛效應,重建紫極宮,重修太上老君神像,道教又以一副新興的局麵展現在世人麵前。

普州紫極宮在城北高處,坐北朝南居高臨下,有俯瞰全州之勢。半年來,刺史樂闡不敢怠慢,隨時監督著紫極宮的修複工程。賈島也和州中其他同僚一樣,幾乎天天奔波在工地上,經過大家齊心協力的修築,紫極宮以其嶄新的麵貌傲立於普州城外。

紫極宮地域不大,卻顯得異常雄偉,一座太極殿成了這裏的主要建築。天下諸州的紫極宮,哪一個敢在朝廷認可的皇帝遠祖的宮門前,不立一塊唐玄宗親作的《道德經注》碑,以表示對玄宗皇帝的忠心順從?自然,普州紫極宮太極殿前,也少不了一通《道德經注》碑。

這座石碑位於普州紫極宮太極殿前約三四十丈。石碑半圓形碑首,首身一石,寬四尺,厚一尺,高約丈餘。碑身四麵刻字,正反兩麵為正文,每麵22行,滿行51字,隸書字體。該碑碑文是唐玄宗李隆基對老子《道德經》的釋文,左右兩側為後來文人之題詠,每側又分上下兩節,皆為行楷書。特別是正文的隸書字體,有漢曹全碑之風韻,有極高的書法藝術價值。

紫極宮工程竣工之際,那天在普州府衙,樂闡特將賈島喚到內室,誠懇地說:

“紫極宮已經修葺一新,不過,還應立一通《重修紫極宮》的石碑,現在我已將碑文修好,還得勞駕賈大人過目指點。”

刺史樂闡說著,從桌案上取過碑文,鄭重地交給賈島。

賈島看了,確實寫得不錯,對其美言一番。一旁的樂彥融高興地對父親說:

“父親大人,你不是要驗證一下我的鐫刻技藝嗎,這次就讓我來完成這一使命吧。”

樂闡聽了嗔怪道:“哼,就你那點雕蟲小技,還想登大雅之堂啊,過幾年再說吧。”

樂彥融沒法子,又不能當眾頂撞父親,隻好將可憐巴巴的眼光投向賈島。賈島笑著說,“樂使君,虎子彥融年近而立,也已成家立業,大人應該放開他,總不能老讓他蜷縮在你的羽翼下麽?”

接著又給他講了許多道理,於是,樂闡答應了賈島,將鐫刻碑文的事交付給兒子彥融。不過,他一再聲明,碑文可得讓賈島親自書寫。

樂彥融聽了,對父親的應允非常感激,對賈島的苦口婆心更是千恩萬謝。

數日後,紫極宮太極殿前,和那塊《道德經注》碑相對應的,另立了一塊稍微小點的石碑,即是由刺史樂闡撰文,賈島書寫,樂彥融鐫刻的《紫極宮碑》。此碑碑文如下:

道之委也,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形生而萬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氣,氣化神,神化虛,虛明而萬物所以通也。是以古聖人窮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忘形以養氣,忘氣以養神,忘神以養虛。虛實相通,是謂大同。故藏之為元精,用之為萬靈,含之為太一,放之為太清。是以坎離消長於一身,風雲發泄於七竅,真氣薰蒸而時無寒暑,純陽流注而民無死生,是謂神化之道者也。

此後的許多日子,普州城幾乎所有人都來到修葺一新的紫極宮,虔誠地瞻仰老子神像,仔細地欣賞太極殿前兩通石碑的碑文,他們看其文法,學其道義,還琢磨書法鐫刻的精妙技藝。尤其賈島的小篆書法,線條圓潤婉曲,若溪水汩汩流動,流動中又充盈著道家外圓而內方的無為道義。人們看著賈島的書體,無不對他投來羨慕的眼光。

哦,原來以詩出名的賈大人,他的書法技藝也是異常絕妙啊!

出於對賈島的敬仰,樂彥融常常請了賈島到南樓品茶,並將他的好友蘇絳介紹給賈島。一來二去,他在賈島麵前,比父親樂闡還自由,甚至成了忘年之交。

他的朋友蘇絳,早年研習儒家經典,也多次準備到長安參加科舉,曾為普州鄉貢秀才,無奈家中老小無人照顧,也沒有盤費,條件總是不成熟,這麽著一來二去,竟是一二十年。如今看著唐室漸漸崩退,越發打不起精神來,也就心灰意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