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經消失在了無盡的夜色之中。

嚴錦玉最後手中的那塊磚頭塊也沒撂出去,派上用場。

被嚴錦玉按在門後躲著的丁烯,見著那個黑衣人朝著北邊兒的方向離開,忙不迭的跑了出來。

“夫人,在北。”

“好!”

嚴敏低沉的應了一聲後,遞給了一旁的丫鬟一記眼神。

承歡的右下腹部一直血流不止,她連忙先將孩子從承歡手裏接了過來:“別說話,別亂動!”

“錦玉,你去——”

話才剛說出口,嚴敏這才想到,家裏的藥物已經裝了箱,送到了新宅子那去。

而今屋裏也沒有什麽能夠治愈外傷的。

“鍋煤灰,捧一捧燒鍋灰過來。”

隨著嚴敏的一聲令下,丁烯和嚴錦玉倆人直朝著廚房的方向奔去。

爐灶裏麵扒拉出的鍋煤灰,用碗盛出端起,端到了隔壁的屋裏。

先止血,再說療傷的事兒。

那人的長劍捅進去又拔出,血口子,那麽深一個。

傅承歡病懨懨的躺在**,虛弱無力的張開了泛白的唇瓣,低聲說道:“夫人,我隻怕是,沒得救了……”

她自己清楚的能夠感受到,身下的那一股股血,往外冒。

人痛到極致的感覺,是麻木的。

“你先別說話。”嚴敏深吸了一口氣後,緊蹙著柳眉,看著傅承歡那一道傷口。

“我去找我姑丈回來。”

嚴錦玉片刻不容遲緩的朝著門外撒腿跑去。

他前腳才剛邁出了步子,就被嚴敏一聲嗬住,“站住!外麵不用你去。”

這都已經傷了一個了,她又怎會輕易的膽敢放錦玉出去冒險。

**的小矜言,似乎是後知後覺,察覺到了危險的來臨,一個勁兒,哇哇的哭個不停。

嚴錦玉見著他姑姑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淌,直覺便是這件事不簡單,他不敢耽擱,連忙將**的小人兒先抱起來哄。

不管咋說,先不能影響到他姑姑和承歡治病。

“夫人,我能幫上什麽忙嗎?”丁烯站在門外,一臉的木訥,此刻他已經困意全無。

“沒嚇著你吧?”嚴敏頭也不抬的繼續手中的動作。

被褥都已經被那血口子給浸濕。

這外傷,可沒那麽好愈合的。

縱然是沒有傷到要害之處,這血,這個流法兒,那也是要出人命的。

她提起了一口氣,深吸了一口後,回眸看了身後的丁烯一眼:“你們照顧好自己就行。”

接著,嚴敏站起身來,快步走到了門口,一把將這門給合上。

當下她得先看清楚了承歡的傷口,才能曉得,到底是有多嚴重。

承歡一直躺在**,不敢說話,也不敢大口的呼吸。

她們二人頭上,那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從始至終都沒落下的。

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敏敏,開門。”

低沉的男聲響起。

嚴敏這才鬆了一口氣。

亦不知為何,就算是有天大的麻煩在身,嚴敏始終覺得,隻要允弦在,隻要他在,這天,便不會塌下來。

“你先忍住。”嚴敏輕手輕腳的將那粗布放在了承歡的傷口處,走到了門口拉開了門。

蘇允弦的手中放著兩個藥瓶,一大,一小。

“保命丹?”

嚴敏挑起了柳眉,狐疑的朝著允弦手中之物,掃了一眼。

這藥,可十足的珍貴。

統共世上也沒有幾顆。

前陣子蘇娘子專程派人送來的。

不過,也算是關鍵時候派上了用場。

“先救人。”

蘇允弦片刻也不敢耽擱,起身朝著外麵走去,讓人去將那燒紅的剪刀拿了過來。

“姑丈,這是做什麽?又是剪刀又是針線的……”

嚴錦玉愣在原地,有點懵。

他還沒見過給人療傷要用得上這些玩意的。

小夏從外麵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罐子老酒。

“東西準備齊全了公子。”小夏說完又將那剪刀針線拿起朝著前麵的小屋走去。

而今看著承歡的傷口,這般形勢,不縫合也不行了。

“公子說,讓她喝兩口。”小夏將手中的老酒端起,遞到了承歡的嘴邊上。

這法子,先前嚴敏也隻是聽人說過。

喝點酒,懵懵的,許是就不會感覺那麽疼了?

她片刻也不敢耽擱便將那酒碗放到了承歡的嘴邊,讓她慢慢的,小口吸允著。

這天夜裏,蘇家的小院兒裏傳出了淒慘的叫喊聲。

亦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痛到了極致。

還好這些年來嚴敏的針線活兒長進了不少。

消過毒的針線,一針一針的將承歡的皮肉縫合起來,在外麵還放上了一層藥膏。

就是蘇允弦來時,送來的藥瓶子裏的。

再用粗布將傷口蓋起來。

這一切大功告成,外麵的天色,也已經亮了。

蘇允弦和錦玉他們,這一整宿,都在外麵守著。

“有點發燙。”嚴敏伸手輕輕地在承歡的腦門上摸了摸,不過,現下這也不能太確定,畢竟承歡也喝了酒,許是和喝酒也有關呢。

從大窪縣風塵仆仆趕回的幾個郎中,一回到大灣縣第一件事就是朝著蘇允弦的家中奔去。

昨夜剛好也是因為公差在身,所以出了一趟門。

誰料,這城中就遇上了這等事。

“傷口,如今出血不算太多,夫人也已經給承歡姑娘用過藥了,隻是……”老郎中一手撫著胡須,深吸了一口氣後,又眼含深意的朝著**掃了眼:“能不能挺過來,這還得看這姑娘的造化了。”

幾個郎中觀察了一番後,聯合給承歡出了一個藥方子。

屋外,蘇允弦的聲音擲地有聲:“無論如何,人都要救活。”

傅承歡,可對大灣縣的案子,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

屋內聽著允弦的話,嚴敏也歎了口氣。

可憐了小矜言,如若,這一次承歡沒有挺過來,那孩子小小年紀就喪母……

還真是——

“孩,孩子……”

**的女人,嘴裏在小聲喃喃著什麽,一隻手輕輕地抓在**。

“我知道,承歡,你就放心吧,矜言有我在。”

嚴敏的聲音極輕,可似乎是傳入了承歡的耳畔。

女人,漸漸地放下了手中的動作,頭上的汗珠,從始至終都沒停落過。

“夫人,我們還要將她送去那邊麽?還是,暫且讓我留下照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