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樓裏黢黑一片,隻有指揮中心和火災調查處燈火通明。

蘇枚乘坐電梯來到六樓,穿過靜悄悄的悠長樓道,來到了火災調查處的辦公室門口。

她探頭朝屋裏瞅了瞅,隻見阿伊莎正埋頭在堆積如山的卷宗裏,一邊啃著饢餅,一邊翻閱手裏的資料。

蘇枚見狀嘴角勾出一絲苦笑,扭頭下了機關樓,來到外邊的小吃店裏買了一份涼皮子和幾串烤肉,然後再次來到了火災調查處辦公室門口。

阿伊莎依舊在埋頭苦讀手裏的卷宗,甚至連抓饢的姿勢都沒變。

蘇枚輕手輕腳來到阿伊莎身邊,笑著說:“看卷宗都能入迷,在學校也沒見你這麽用功啊!”

阿伊莎被嚇了一跳,縮著脖子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麻雀。

“哎呀蘇哥,你差點給我嚇得靈魂出竅!”

阿伊莎俏生生白了蘇枚一眼,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你怎麽來了?”

蘇枚嘿嘿一笑:“當然是來慰問你可憐的胃啊!”

說著,她將手裏的塑料袋放在桌上,緩緩打開,一股油潑辣子的香氣瞬間撲麵而來。

阿伊莎看得眼睛都直了,驚呼:“涼皮子!還有我最愛的烤肉!”

“天呐,蘇哥我可太愛你了!”

阿伊莎一把將蘇枚抱在懷裏,小腦袋一個勁地往她臉上蹭:“你怎麽知道我沒吃晚飯?”

蘇枚苦笑不已:“我看你手裏拿著塊饢在啃,肯定是沒顧上吃飯。”

“好了好了,你快吃吧!烤肉涼了就不香了。”

阿伊莎點點頭,重新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筷子扒拉涼皮,一手抓著紅柳簽子往嘴裏塞烤肉,怎一個豪放了得。

蘇枚看了一眼四周堆積的卷宗,咂咂嘴說:“你們處長也太狠了,這麽多卷宗就讓你一個人整理?”

阿伊莎的兩個腮幫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我自願的!”

蘇枚聞言一臉的不可置信,伸手摸了摸阿伊莎的額頭:“我看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

阿伊莎:“真的。”

她放下筷子,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十分認真地說:“我必須盡快閱讀完這些卷宗,學習專家們的勘察經驗和技術,隻有這樣我才能快速提升自己,才有機會參加7·26案調查組。”

蘇枚眉頭微蹙:“7·26案?就是那件擱置四年多的懸案?”

阿伊莎點點頭:“對。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其實7·26案之所以擱置四年,不是因為當時的火災現場勘驗難度有多大,而是因為這四年來,烏市一直都陸續出現著相似的縱火案,但縱火者的身份卻一直沒有頭緒。”

“而且這些縱火案的火災現場特點越來越模糊,人為縱火的痕跡越來越難以捕捉,這說明縱火者的手段越來越高超了。”

“如果有一天,這名縱火者的縱火手段連火調專家都無法確定為人為縱火,那他真的就無法無天了!”

“所以,我們是在跟縱火者搶時間。”

蘇枚曾聽阿伊莎說過,她父親就葬身於“7·26”大火,母親也因為這件事離開了烏市這個傷心地,回到了老家阿勒泰。

而阿伊莎的夙願就是查清7·26火災的真相,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蘇枚伸手摸了摸阿伊莎的腦袋:“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

夜裏十一點半,樓道裏響起了熄燈號。

正在宿舍裏背誦“裝備器材五知一能”的蘇枚放下手裏的資料,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起身來到洗漱間洗漱。

這時,窗外傳來消防車倒入車庫的聲音。

蘇枚心中一動,出警的人返回了!

天呐,這場火應該不會小,他們足足三個半小時才回來。

不一會兒,樓道裏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蘇枚突然聞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她扭頭看向門口,隻見宇文舟、李虎等幾個人走了進來,煙熏火燎的臉上布滿了汗水流淌的痕跡,鼻孔裏、耳朵裏都是黑黢黢的......

蘇枚驚得瞪大了眼睛:“指導員,你們這是......掉煤堆裏了?”

宇文舟聞言勾起一抹苦笑,黢黑的臉上露出兩排大白牙:“差不多吧。一家木材廠著了,煙熏火燎的,差點給我們整成烤肉串子!”

李虎剛用清水洗了把臉,頭發裏的煙粉又融化成黑水流了一臉:“這次可是大場麵啊,七個站一百多人聯合作戰,所幸沒有人員傷亡。”

蘇枚:“七個站聯合作戰?怪不得剛才指揮中心裏都忙得炸鍋了!”

通訊員金修胥摟住李虎的肩膀:“李虎班長,這次多虧你拉了我一把,不然我這一腳可就踩進陰燃的木炭堆裏了......”

李虎咧嘴一笑:“小意思,夜宵給安排上就行!”

金修胥大手一揮:“沒嘛噠!你救了咱一條腿,咱晚上就請你吃烤羊腿,管夠!”

說著,兩人洗了把臉,“勾肩搭背”地走了。

蘇枚立即衝門外喊了一聲:“哎,李虎,浴室的水已經燒好了,你們可以去洗個澡。”

“好的,謝謝蘇副站。”

此刻,洗漱間裏隻剩下了蘇枚和宇文舟兩人。

宇文舟擼起袖子,正在清洗臉上的黑灰和黢黑的鼻孔。

蘇枚:“指導員,有個事請教請教你。”

宇文舟:“別客氣,你說。”

蘇枚一臉疑惑:“剛才金修胥說,要不是李虎救了他,他整條腿就沒了。這應該是個很嚴肅的事吧?”

“尤其是對於被救者,這份恩情還是很重的!”

“但是,為什麽他倆說起來那麽輕鬆,像是在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宇文舟用毛巾擦了擦臉,然後將毛巾重新疊好,搭在臉盆上。

“小蘇你觀察得很仔細啊!”

宇文舟轉過身看向蘇枚,眼中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下隊才兩天吧?其實這是個很深層次的問題,一般人不會這麽快就察覺得到。”

“金修胥和李虎算是資深消防員了,大大小小的火場救援經曆了不下數千場,已經見慣了普通人難得一見的生離死別和慘不忍睹。”

“他們嘴上不說,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們早就習慣用輕描淡寫的口吻來說一些沉重的事。這不是什麽高人一等的超脫或者看透,而是一種經過苦難洗禮後的淡然和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