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安靜了片刻,沈琢月尚未開口之前,淩景陽喝了一口茶,將茶杯輕輕放下,“你也體諒一下我這個當爺爺的心。牧然不爭氣,你死活不肯回來幫我。那我沒辦法了,隻能讓我的孫子回來了。我現在還不算年紀大,培養個十幾二十年沒什麽問題。到時候我把財產分割好,大部分的產業會留給我的孫子。至於牧然他隻要有足夠的錢花就行了。”
“當然,你,如果願意回來幫我,我會很樂意。如果不願意,你比牧然有出息,我也不用擔心什麽。”
沈琢月說,“因為我不願回來,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兒子頭上?”
“這孩子流的是淩家的血,我讓他認祖歸宗,有什麽問題?陸家在陸文海死後,就已經沒落了。現在陸明川無非是秋後的螞蚱,瞎蹦躂而已。你要讓我的孫子姓陸,對他有什麽好處?”
“隻要你點個頭,這孩子,唾手可得一切。從小就生活在羅馬,有什麽不好?正好還不記事,我和他培養感情,他一定會喜歡我這個爺爺。”
“如果我不同意呢。”沈琢月淡淡的問。
淩景陽寒光射過來,平靜的語調裏暗含威懾的力量,“我以為你有如今的成就,加上死裏逃生,應該能看清楚形勢。我找你來,好好的和你說,是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上。但這件事我隻是在通知你,而非在聽取你的意見。你眼下不過兩條路,一我給足你麵子,也是對那孩子好,可以風風光光的回到淩家。二是你不給我麵子,那從今往後,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兒子。那孩子我會好好培養,與你再沒關係。等他大一點,我自會將他的身世告訴他。”
“你現在和陸雲舟沒有任何關係,至少是法律層麵上。你就不怕我報警?”
淩景陽淺淺一笑,“到底年輕。證據呢?你有任何證據證明是我帶走了那個孩子嗎?啊,你該不會以為我把這個孩子藏在這裏,卻愚蠢到把你喊過來吧?”
淩牧然抿了抿唇,這件事的確有些棘手。
因為淩景陽已經鐵了心要把陸雲舟帶回淩家。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但我已經等了你太久時間了,包括照顧你身體的十個多月。琢月,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再浪費。我在你身上的耐心已經夠多。”
“三天。”淩景陽豎起三根手指,“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是要風光,還是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你來決定。”
沈琢月起身,頓了一下,他突然說,“我想見個人,楊念恩。”
“你見她做什麽?”
“關於陸雲舟,我有些話要和她交代。放心,我不做什麽,有她照顧陸雲舟,我會很放心。”
淩景陽點頭,“行。你等一會兒。”
淩景陽發了條消息。
幾分鍾後,楊念恩從樓上下來。
“沈先生……”楊念恩滿臉愧疚,“對不起,是我的失職。”
“我們外麵聊兩句?”沈琢月平淡說。
楊念恩去看淩景陽。
淩景陽做了個請的手勢。
楊念恩跟著沈琢月到了院子裏。
沈琢月單手插兜,看了看跟前的竹林,短暫的沒說話。
楊念恩先開口,說,“沈先生放心,現在小少爺很安全,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我的確沒什麽不放心的。畢竟淩景陽不會虧待他的孫子,你也不敢不對陸雲舟好。”
他轉過身看向楊念恩。
楊念恩嘴巴蠕動一下,還沒開口,沈琢月又再度開口,“是你吧?你把陸雲舟直接帶到了這裏。”
“沈先生……”楊念恩腳步微動,情緒略顯激動的要解釋。
沈琢月的語調平緩,繼續說,“我查到淩景陽早年間就熱衷於做一些慈善事業,來給自己搏個好名聲。這其中包括他資助了福利院的孩子。我猜測你就是其中之一。楊念恩……楊這個姓是諧音淩景陽的陽,念恩就是念及他的恩情,對嗎?”
楊念恩一時沒說話。
沈琢月說,“行了,也就是和你求證一下,你承不承認都無所謂。”
“沈先生怎麽猜到的?我從未暴露過。”
“的確。”沈琢月彎一下唇角,“你到了我們家之後,兢兢業業,做事十分認真負責,沒有一點破綻。你對明漪的好,和對陸雲舟的照顧,無可挑剔。但你想過沒有?我和陸明漪從沒有將陸雲舟的事情說出來過,知道這件事的人也不過這幾個。宋觀止不會背叛我們,更何況昨天能清楚行蹤,又能甩開我和宋觀止的人,隻能是熟人作案。”
“現在回過頭想一想,從奶奶那件事開始,就是你有意為之,還有你昨天突然說陸雲舟還想來醫院玩,是你自己編的吧?他那麽小,沒法表現出這些,對吧?”
楊念恩微微垂眼,說,“沈先生都猜對了。沈先生不如就答應了,對小少爺沒有壞處。”
“你沒資格勸我。你既然在這裏,那麽陸雲舟也在這裏吧?”
楊念恩抬眼,閃過一絲緊張。
沈琢月說,“你不用緊張,我猜到了也沒用。淩景陽能把我秘密放在國外十個多月,一點消息都沒透露出來,可見他的確很有能力。就算我不提,一會兒你們也會將陸雲舟轉移,不會讓我找到。我和淩景陽約定的是三天,你好好照顧他。”
“我當然會,小少爺也算是……”
楊念恩的話沒說完,被沈琢月打斷,“有個問題我很好奇,淩景陽什麽時候知道我有個兒子的。”
“很久之前,太太懷孕的時候。”
沈琢月皺眉回憶了一下,很快有了答案,“那次去醫院?”
楊念恩點頭,“那裏雖然是VIP病房,但護士拿著藥過來,上麵卻有孕婦專用的藥。”
所以那個時候就知道了,隻是淩景陽一直沒有表現出來。
楊念恩的出現,恐怕是為了確定陸明漪到底生了沒有,是個兒子還是個女兒。
這一步棋,原來早在一年多以前就開始謀劃了。
“沈先生,或許孩子爺爺可以幫著找太太,你不如……”
“這是我的事情。楊念恩,我現在之所以還好好和你說話,是因為陸雲舟在你們的手裏。你欺騙明漪和陸雲舟的感情,是很令人不恥的行為,不必在這裏假惺惺。”
沈琢月說完,抬步離開。
楊念恩頓了頓,轉過身進入別墅。
淩景陽還在喝茶,見她進來,淡淡問,“被他教訓了?”
“沒什麽,某種層麵來說,他也是我的大哥,爸,我們要把小少爺轉移嗎?”
楊念恩不僅僅是淩景陽幫助的人那麽簡單,還是他收養的一個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