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漪再次醒過來，已經是在醫院的病房。
她睜眼看著窗外藍藍的天，樹上的枯葉隨風飄落，伴著落下的雪，一句話突然又躥入腦海中。
沈琢月死了。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明漪，你醒了？”經理去買了點熱粥回來，正好看到陸明漪已經睜開眼睛。
陸明漪眼神無聲的還是看著窗外，輕輕的嗯了一聲。
“先吃點東西吧，餓不餓？”
陸明漪這一昏迷，已經十幾個小時。現在已經是下午。
高燒將近四十度，把經理都嚇壞了，不過好在用了藥，現在已經退下來了。
“我不餓。我媽媽呢？”因為溫度燒的太高，她的嗓子幾分幹啞。
經理忙說，“阿姨有些皮外傷，找醫生看過了。她精神狀態不太好，我找了個護工，暫時在酒店開了間房照顧她。放心，剛才我還給護工打了電話，阿姨吃了點東西，現在睡下了。”
“謝謝你，秦經理。”
“你客氣了。你也挺嚇人的，說暈倒就暈倒了，還發高燒。”
這是陸明漪的老毛病了。
她沒說什麽，問，“秦經理，我的手機呢？”
“在你包裏，我去給你拿。”
陸明漪拿了手機，卻發現已經沒電了。
秦經理注意到了，說，“沒電了，我也沒帶充電器。要不然，你用我的手機吧。”
他將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陸明漪接過來，倒了聲謝。
陸明漪進入瀏覽器，搜索了明月科技，還沒輸入完，就自動跳了出來。
陸明漪點進去看，鋪天蓋地的都是明月科技CTO離世的消息。
她每一條消息都掃了一眼，原來就在她離開的時候，就傳出了沈琢月身亡的消息。但那些都是猜測，沒有任何圖片可以證明。
因為明月科技是很受關注的公司，所以一直有媒體在關注。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沈琢月都沒有露麵。甚至有知情人士透露，在明月科技的股東大會上，沈琢月都沒有出現。
媒體采訪了當時明月科技的幾位創始人，他們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答複。
但已經十個多月，沈琢月從沒有露過麵，也沒有再參與過明月科技的任何一項研發工作。媒體將沈琢月已經身亡的消息認定為事實。
“不可能……”陸明漪喃喃自語，都是猜測。陸明漪想，都是媒體的猜測。
或許沈琢月隻是躲起來了。
可她知道，這個猜想不成立。
明月科技是他的心血。
如果他真的沒事，林恒他們大可以言之鑿鑿的給出肯定答案。
陸明漪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秦經理看了，立刻要詢問。
“別管我。”陸明漪說。
她低著頭，盯著手機。
為什麽不早點關注這些消息？
為什麽躲的那麽徹底？
陸明漪連上網都很少。她覺得既然要躲，就躲得徹底點。在網上看到沈琢月的消息，隻會更加想念他。
可她現在後悔了。
如果早早知道，她應該早點去求證的。
陸明漪顫顫悠悠的撥出去一個號碼。
在她腦海裏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
是沈琢月的。
這十個多月，陸明漪雖然沒有和任何熟悉的人聯係過。但沈琢月的號碼，早就像烙印一樣印在了腦子裏。
號碼撥出去，陸明漪心提到了嗓子眼。
隻要有人接，他就還活著。
然而，給她的隻是語音提醒，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她播了一遍，兩遍，三遍……得到的都是一樣的答案。
陸明漪還要去播，被秦經理攔了一下，“明漪，你現在狀態不好，別再打了。”
陸明漪捏著手機，沉默片刻後，將手機遞給他，“秦經理，能，能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嗎？”
秦經理雖然不放心，但還是點頭同意，“好。我就在外麵，你有什麽事喊我。”
“謝謝。”
等秦經理出去之後，陸明漪蒙上被子，嘴裏咬著手指，無聲的哭起來。
哭到全身顫抖，手腳發麻。
她的丈夫，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沈琢月真的死了嗎？
為什麽那一次的離開，成了永別。
沈琢月真的死了嗎？
眼淚快要流幹的時候，陸明漪終於停了下來。
她喝了點粥，但很快都因為身體的不適，都吐了出來。
她換了衣服，對秦經理說，“讓我出院吧，我去看看我媽媽，我不放心她。”
秦經理說，“你這樣最好在醫院再住一晚。”
“不用了，隻是發燒而已，死不了人。”
秦經理歎息一聲，沒有再阻止。
拿了藥，辦了出院，秦經理開車把陸明漪送到了酒店。
酒店房間裏，陳可盈正在和護工玩折紙遊戲。
陸明漪看到這一幕，幾分欣慰。
她轉頭對秦經理說，“謝謝你，秦經理。不管是當時你出現救了我們，還是你把我送到了醫院，又找人照顧我媽媽，我都要謝謝你。”
“明漪，你太客氣了。”
他看了一眼裏麵的陳可盈，說，“方便的話，我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陸明漪點點頭。
兩個人走到了陽台。
陸明漪站著的方向正對著陳可盈。
陳可盈偶爾看過來，陸明漪會給她一個溫暖的笑。
秦經理斟酌了一下，才說，“明漪，我知道現在可能這樣說不太合適，但我知道，不說，可能就沒機會說了。你很快要離開這裏對不對？”
“秦經理？”
“我想請你留下來。我想讓你做我的女朋友，我的妻子。我離過婚，有一個女兒，是跟著前妻。他們母女已經去了京市發展，我每個月給撫養費。我的酒吧你看到了，有時候掙得多，有時候少一點，但一年到頭，幾十萬是不成問題的。我上麵父母已經去世了，還有個姐姐也有自己的家庭。明漪，我很喜歡你。我看到你，就覺得很舒服，很高興。我知道你可能看不上我，其實我看的出來，你氣質那麽好，那麽有修養，家裏一定很不錯。在這裏過得那麽貧苦，肯定是因為什麽變故。”
“我……我沒法給你大富大貴的生活。但我可以給你安穩的生活。我可以幫你照顧阿姨。真的，我這邊沒有老人，她就是我媽媽。我們一起經營酒吧，有很多時間可以照顧阿姨。明漪，你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陸明漪看著秦經理。
他姓秦，叫秦睿，性格脾氣都很好。在酒吧裏，他表現的很紳士，很溫和，也將酒吧打理的井井有條。
陸明漪知道他是個好人。
他幫她的忙，陸明漪根本無以為報。
但……
陸明漪說，“秦經理，我有丈夫，還有一個兒子……”
秦睿吃驚的張了張嘴。
“謝謝你的心意，但我沒法和你在一起。我的事情很複雜，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而且我愛我的丈夫，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愛上別人。所以，抱歉。”
秦睿沉默一會兒，笑了一下，說，“沒，沒關係。我早猜到了。像你這麽好的女孩子，怎麽可能沒有人喜歡呢。對不住了，今天的話，是我有點冒失了。”
“不是，你沒錯。我應該謝謝你。”
秦睿說，“所以你接下來還要離開嗎？”
“嗯，會很快。”
“我知道了。我或許幫不上什麽忙，如果你有需要，給我打電話，我，我會盡力。那我就先走了……”
“謝謝你。”
秦睿走了。陸明漪讓護工也跟著走了。
房東那邊，她打算打個電話說一聲。裏麵的東西也不要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她不能冒著再遇到陸明蓁的危險回去。
隻是這裏再也不能留了。
晚上她摟著陳可盈睡下。
眼淚不停地流。
後來睡著了。
夢裏夢到了沈琢月一身的血，陸雲舟坐在他身邊嚎啕大哭。
陸明漪驚醒過來。
沈琢月不管有沒有真的死，她都要知道一個結果。
至於陸雲舟，他已經沒有媽媽的陪伴，如果再沒有爸爸，現在過得是什麽日子？
陸明漪再沒法按捺下去。看了一眼陳可盈，還是決定要鋌而走險。
她摸到手機，打通了宋觀止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