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頸被死死抓住,幾乎是蠻力好不憐惜的扭著她的脖子強迫陸明漪轉頭。
陸明漪皺眉,看到的是孫毅因為痛苦和生氣而猙獰的麵龐。
魑魅魍魎。
陸明漪腦袋裏閃過這樣一個詞。
孫毅此刻與惡魔無異。
“我那麽喜歡你,事事都順著你,為什麽你要想著逃跑?為什麽你要傷我?”孫毅怒吼,口水噴在陸明漪的臉上。
陸明漪這別扭的姿勢,感覺脖子快要斷了。
她垂眼,看到孫毅的胸口還在流血。
到底還是傷口不深。
太急了,隻磨了三天,不夠鋒利。
可本就是一場豪賭。
隻可惜,她輸了。
陸明漪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這一次不成的話,孫毅不會再信她。被拖回去,隻會受到更加嚴厲的囚禁。
一行眼淚從眼角滑落。
難道就這樣了嗎?
陸明漪抿了抿唇。
不。
不到絕境,她絕對不能放棄。
這樣一想,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她突然眼神堅毅起來,用盡自己的全力朝著本就靠近自己的孫毅,狠狠地撞了過去。
孫毅腦門受到了重重的撞擊,眼前黑了一下,恍神間,陸明漪將他一把推開,然後轉頭無所顧忌的繼續往前跑。
雜草刮著她的耳朵和臉頰生疼,她已經顧不得許多。
後麵有淩亂的聲音,還有粗重的呼吸聲,孫毅應該是又追上來了。
她突然看到了前麵是空曠的,應該要到路上了。
陸明漪唇角閃過一絲笑意。到了路上,就會有被人發現的概率。
隻顧著看前麵,卻忽視了腳下。
她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趴下去。
胸口被枯樹枝戳了一下,生疼。
她的眼淚瞬間落下來,第一反應趕緊去看身後。
孫毅越來越近了。
她強撐著爬起來,可是太疼了,也好累,好像剛才的奔跑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她再次轉頭看向孫毅,看著他越來越近。
然而在離她還有三四米遠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
他的視線沒看她。而是看向前麵,眼中是難以置信。
幾乎隻是幾秒的時間,他突然拔腿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陸明漪茫然一下,身體突然卻僵了一下。
即便沒轉頭,她已經感知到熟悉的氣息。
她猛然轉頭,對上的便是沈琢月焦急的臉龐。
一瞬間,眼淚決堤而下。
沈琢月兩三步跨過來,一把將她抱起來。
“明漪,對不起,我來晚了。”
陸明漪看著他,用手去摸了摸他的臉,確定這不是在做夢。
她終於敢放心的笑起來,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明漪,沒事了。”沈琢月顫抖著親了親她的臉頰。
陸明漪笑了笑,眼前卻一黑,暈了過去。
陸明漪再次醒來已經是醫院的病房。
吳嫂看到她醒過來,忙笑著問,“可算是醒了。”
陸明漪看到手背上還在打著點滴,嘴巴蠕動開口,“沈……”
聲音虛弱無力。
吳嫂聽了一個字便會意,說,“沈先生在外麵和警方說話。我去看看好了沒有。陸小姐安心,這裏是醫院,安全得很。”
陸明漪點點頭。
吳嫂走出病房卻並未遠離,隻是往過道上看了看。
沈琢月堅持不走遠,有什麽事情就在病房很近的地方說完。
見吳嫂看過來,口型說了句陸小姐醒了。
警方見這情形,便說,“有其他進展我們會和你再聯係。陸小姐這邊如果方便,我們做個筆錄。”
沈琢月說,“還是聽過醫生看過。”
“那是自然。”
醫生給陸明漪做了些簡單檢查,確定沒什麽事。
兩位警官便進去問了陸明漪一些細節。
全程沈琢月都牽著陸明漪的手,當陸明漪提及在地下室被囚禁的過程時,她清晰感知到沈琢月握著她的手加大了力道。
後來是沈琢月忍不住打斷了問詢,對警方和善的說,“我的未婚妻狀態不是很好,還請見諒。如果還需要問詢的,不如我們改天。”
兩位警官相互看了一眼,點頭,“是我們的疏忽。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們再和陸小姐約時間。”
陸明漪微微頷首,“有勞。”
沈琢月甚至沒起身,讓吳嫂代勞送了送。
等病房內沒人了,陸明漪說,“你剛才有點不合適,人家是阿sir哎。”
沈琢月說,“現在你最重要。”
陸明漪扯了扯嘴角一笑,“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現在已經安全了不是嗎?”
沈琢月卻沒說話。
陸明漪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歪頭看他,“你怎麽了嘛?”
“對不起。”沈琢月淺淺呼吸一下,鄭重的說。
這語氣和態度太過鄭重了。
陸明漪怔了怔,說,“你在救我的時候已經說……”
“對不起,明漪。是我的疏忽。我怎麽能想不到,在趙古德和你奶奶的事情之後,或許針對的就是你。我放任你一個人去酒店,讓你過了暗無天日的那幾天。我一度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這三天給沈琢月帶來的絕望和痛苦,他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像他自己研究的機器人一樣,不用喝水吃飯,更不用休息,唯一的指令就是找到她。
死在找她的路上也好。
如果她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就真的死在找她的路上就行了。
從沒想過,會這樣害怕失去一個人。
他相信了那一句,殉情不隻是古老的傳言。
陸明漪呆住。
本來想笑著安慰他的。
可是看到他眼尾泛紅。
他哭了。
她想去抱住他,但另一隻手還在打點滴,不方便多動彈。
隨即她先笑了,說,“我不方便哎,你先抱抱我吧。”
沈琢月看她,隨即抬手將她擁入懷中。
陸明漪靠在他的胸口,溫柔的安慰,“你別自責了,我能想到是你拚了命的在找我,否則我也不會獲救的。相比自責,我覺得更多的是感激。我也一度以為我們不能再見麵了。以為我這輩子就被他困住了。但是我們都沒放棄,我們應該感謝自己對不對?”
“不用感謝我。是你救了你自己。”
“什麽?”
沈琢月理了理她的頭發,手掌拊著她素淨的臉龐,說,“是你救了你自己。我和宋觀止確定了綁架他的人是你。但警方那邊覺得證據不夠充足,隻是我們的猜測。所以我們隻能發動我們自己的力量找你。港城太大了,更別提,或許他已經把你帶離港城了。”
沈琢月再提起來,還是有些困難。
他頓了頓,調整一下呼吸,才說,“我們的人到處去找,各個地方的去找。包括商場超市那些地方。昨天突然有人告訴我們似乎見到了我們要找的人。是個花店的老板。我們就找了過來。當時推斷孫毅離這裏不會遠。他絕對不會大老遠的跑去買花。所以我們開始方圓幾公裏幾公裏的找。”
“早上才找到了這裏。但沒有什麽結果。可是有個小孩在我們離開的時候突然玩起了摔炮,這讓我們起了疑。我們抓住了他,威脅了他。他指了一個方向。”
“明漪,如果你沒有去使喚他多買東西,出現在公共場合,我們發現不了你。如果不是你早上說服了他帶你出來,我們或許也找不到你。如果不是你奮起反抗,刺傷了他,為我們爭取了時間,我們也還是解救不了你。所以明漪,你應該感謝地是你,我應該感謝的也是你。你那麽勇敢聰明,是你救了自己。”
被沈琢月回憶起這些,陸明漪也忍不住眼眶泛紅。
被孫毅囚禁的三天,是她這一輩子的至暗時刻。盡管她知道自己要堅強,但並不能那麽快忘記,一點陰影都沒留下。
盡管知道現在已經安全,可是想起來,仍舊心有餘悸。
她也摸著沈琢月的臉,說,“傻瓜。我很聰明勇敢,我已經知道啦。但是如果沒有你拚命的找我,我再聰明勇敢也沒用啊。我們不要這樣謝來謝去好不好啊,我已經出來了,你不用再擔心了,好嗎?”
沈琢月點點頭。
陸明漪肚子突然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她不好意思的一笑,說,“現在好像有點煞風景。救出來了,我胃口都有了。沈琢月,我現在好餓啊。”
“不是因為救出來了。”沈琢月說,“有件事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明漪,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