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喬溪去醫院做完複查以後,回家收拾了幾件衣服,打算去靈山住幾天。

宋玖將她逼得太緊,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

因為受傷的原因,喬溪上靈山,第一次坐了纜車。

她提著裝衣物的袋子,先去看望了師父,然後去了她的小禪房。

稍微收拾了一下,休息片刻,喬溪拿著師父給她的經書,認真誦經。

手傷了不能抄經,便改為誦讀。

靈山真的有靈氣,能讓人心靜如水。

喬溪在山上住了幾天,整個人都平靜了不少。

這日傍晚,她又去菩提樹下撿落子,今天收成不錯,撿了小半籃。

木碗裏的菩提子已經攢了不少,喬溪想著,等她的手傷好了,就可以將它們打磨清洗。

“小師妹,師父的念珠有半串了沒?”師兄奉命給喬溪送齋飯來,一進門就調侃道。

喬溪特別不服氣地將木碗拿過去給他看,“什麽半串,整串都有了。”

師兄瞥了一眼,“呦,厲害厲害,那咱們可等著瞧師父的新念珠了。”

喬溪抱著木碗,“你們就等著瞧好吧。”

“對了小師妹,寺院要籌建小佛堂了,前天剛發了公告出去,今天便有人來捐了一筆善款,數目不小。”

“是嗎?”喬溪放下木碗,雙手合十,“那這位施主必定萬行圓滿,平安喜樂。”

“但這位施主,在福簽署名時,留的是你的名字。”

喬溪驚訝地抬頭,“我的名字?”

“是啊,所以師父派我來問問你,是不是認識這位施主。”

喬溪的心沉了沉,除了宋玖,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已經走了嗎?”

“一早便來了,用過齋飯走的。”

喬溪微微垂眸,“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他,可除了他,又有誰會留我的名字呢?”

師兄離開之後,喬溪躺到了自己的小竹**。

翻來覆去,自言自語了一句,“我才不會在乎,他愛留誰的名字隨便他,關我什麽事……”

她是來修身養性的,才不要被他擾亂心神……

如此安寧了兩日。

傍晚十分,喬溪從菜園回來,籃子裏裝了剛摘的茄子和西紅柿,送到夥房,晚上給師兄們加餐。

“師叔,菜摘回來了,可嫩了呢。”

夥房的胖和尚笑眯眯道,“小喬溪,又來你師父這裏蹭吃蹭喝了?哦不對,還有蹭住。”

喬溪撇了撇嘴,“我又沒有白吃白喝白住,我可是天天幹活的。”她將摘來的菜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您看,晚上再做個燒茄子,炒西紅柿,大家吃得也高興。”

胖和尚指了指她,“你個小饞貓,自己饞,倒是也沒忘了大家夥兒,你再多住幾日啊,整座寺廟都得胖上三斤。你師叔我,大約又得讓你師父逼著去跑操了。”

“那師叔您勤著點鍛煉不就好了。”

胖和尚白了她一眼,“你啊,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師叔不愛動,鍛煉要我命。”

“知道,師叔愛吃不愛動,所以夥房最合適您。”喬溪一邊洗菜,一邊說道。

胖和尚過來幫忙,“小饞貓你也好不到哪去,咱師徒倆,半斤八兩,誰也甭說誰。”

喬溪一努嘴,“我沒您那麽胖的好不好。”

“你這丫頭,越長大越牙尖嘴利,一點沒有小時候可愛。”

“您也越來越胖,都快走不動路了呢。”

……

喬溪用完齋飯,又幫師叔洗了碗,這才慢悠悠往她的小禪房去。

路上接到喬廣陵的電話,“你是不是又跟你胖師叔鬥嘴了?沒大沒小。”

喬溪“噗嗤”就樂,“師叔又跟您告狀,每次說不過我都要告狀。”

“你這孩子,靈山可不是你調皮搗蛋的地兒,你要敬愛師父,尊重師叔,愛戴師兄弟……”

“知道了知道了,爸,您就別囉嗦了,早點睡覺哈,我掛了。”

靈山,是神聖之地,可世間也再沒有一處,能夠讓她這樣調皮搗蛋了。

她打小在這裏修行,都說修行清苦,可師父寵著她,師叔慣著她,師兄們也護著她。她不但沒吃著苦,還成了寺院裏的“小霸王”。

靈山像她的保護殼。

也讓她在最好的年紀,遇見了他。

暗戀的結局,並不如她想象中美好,他心裏的那個她,終究不是自己。

年少的情感,總是熱烈而純粹,她在靈山念著他的時候,他已將深情付於別人。那是她永遠無法擁有的,最炙熱的愛。

到如今,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少年,而是更加內斂穩重,而他們的感情,可能更多了一種,成年人之間慣有的,叫做“權衡利弊”的東西。

也許她不該奢求太多,有一些人,遇見已是上上簽。

夕陽的餘暉,將腳下的石板路鍍上了一層金燦燦,喬溪一步步,踩著這層金色緩緩而歸。

她低著頭,數著石板走,可眼前突然出現的皮鞋,成功讓她停住。

喬溪頓了一秒,繞過去,當作什麽都沒看見。

她跑得飛快,回到禪房,“啪嘰”一聲關上門。

心跳在加速,讓她不得不緊緊按住胸口。

她很怕在靈山遇到他。

可門還是被敲響,“咚、咚、咚”,很輕,像是怕嚇到她。

“你走行不行?”喬溪靠著門板,心裏想著到底是哪個粗心的師弟,把這人放進來的?

“喬喬,我三天沒見到你了,很想你。”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是刻意壓製過的低沉。

“你接我電話,或者同意我的微信請求,別這麽……不理我。”喬溪的新號碼,他從未打通過,微信也加不上,再見不到人,他要瘋。

“可是我不想理你。”喬溪想到那一天,他親口說過的話,心裏委屈得要命。

“還有,你要捐款隨便你,不要留我的名字,很滑稽知道嗎?”

“我留的是我太太的名字。”

喬溪:“……”

“無恥。”

片刻,外麵不再有聲音。

喬溪覺得,大概是自己罵狠了,把他罵走了。

可門縫裏有什麽東西塞了進來。

喬溪低頭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日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