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東大發雷霆。

雖然明希之前就說過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不在宋氏,但他沒想到老太太才過世,她就要走。

當這份辭呈真的被遞到他麵前時,他怒不可遏,畢竟他久居高位,就沒見過這麽不識抬舉的小輩。

宋氏在江城算是一流的企業了,多少年輕人巴不得能來這樣的平台,更何況,他原本有意培養明希做宋嶼安的左右手,本來是打算對她委以重任的。

這樣的殊榮,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結果她居然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現在還要走。

“你是不是以為老太太過世了,你就和這個家沒關係了?”宋振東厲聲道:“你別忘了,這些年,你的衣食住行,還有供你念書的錢,可都是宋家出的!”

明希想,宋嶼安還真是很了解他爹,這就道德綁架上了。

但她很平靜,“我知道,但是我不認為我還欠著宋家的,這兩年多,我為了能好好地將你交給我那些項目運營好並交接給宋嶼安,已經付出了很多,如果你覺得還不夠……”

她頓了頓,將手中一直拿著的另一份文件遞到了辦公桌上。

宋振東隻看到封麵頁的幾個字,就瞪大了雙眼。

“三年前,你們利用我設計宋嶼安,但是我不知情,之所以最後選擇聽你們的安排和他結婚,是因為我當時很迷茫,而奶奶也希望我這樣做,但最初我的想法不是用結婚解決問題,而是報警。”

明希話說得不卑不亢,“這是我的驗傷報告,現在還沒過強奸案的追訴期,我還可以起訴,這是你們欠我的,我沒有要求你們對我道歉,賠償我的損失,已經是我對你們最大的寬容。”

宋振東臉色鐵青,將那份驗傷報告拍回桌上。

“你以為你去告就能贏嗎?你和他發生關係後就成了宋家的媳婦,現在你們是夫妻,你以為這種案子婚內都會怎麽判?我甚至不用多走動關係!”

明希說:“已經不是了。”

宋振東愣住,“什麽?”

“我和宋嶼安,已經不是夫妻了,”明希盯著他的雙眼,“我們已經領過離婚證,現在我和他是不相幹的人,或許你確實可以通過走動關係來幹涉我起訴,但是你不是最注重臉麵嗎?如果我起訴你們,你們曾經對我做的事,對宋嶼安做的事就會被公之於眾,你可想清楚了。”

這已經是明明白白的威脅了。

宋振東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從商這麽多年,經曆過各種商業談判,但從來沒應對過這種被人要挾的狀況。

尤其是,明希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很平靜,這讓他更加憤怒,咬牙切齒道:“我媽就不該帶你到宋家來,你可真是個白眼狼,一點不懂感恩!”

明希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她笑了。

宋振東從來都隻同她談工作,這還是頭一次,他同她談起感恩來,這可真是滑稽。

“如果你懂感恩,”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宋振東,“你就不會對你的母親那麽殘忍,當初你們爭家產內鬥,對奶奶造成了多大的心裏損傷你心裏沒數嗎?到現在你還是鐵血手腕,想要控製一切,但我告訴你,總有些事你掌控不了,比如我,我不可能永遠做你的棋子。”

“這辭呈,你批不批,對我來說都一樣,我走定了,你要攔我就試試看。”明希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便往出走。

她剛剛走出辦公室帶上門,就聽見裏麵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嶽玲正好經過,被嚇一跳,雖然宋振東脾氣一直就不算好,但鬧出這麽大動靜也是破天荒頭一遭,她問明希,“明特助,宋董這是……”

明希眼神不屑,“誰知道,突然就發瘋。”

嶽玲看著明希離開的背影,心想,明特助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啊。

但是總裁辦其他人就遭殃了。

今天進了宋振東辦公室的,無一例外被罵到自閉。

所有人都沒見過宋振東這樣,一時間都心有戚戚。

宋嶼安工作纏身,過了下班時間卻忽然接到內線,被叫進宋振東辦公室。

宋振東開門見山問他:“你和明希離婚了?”

宋嶼安一怔。

看來是明希說了,如今倒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他說:“對。”

宋振東攥緊拳,“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和我還有你媽說?!”

宋嶼安拉開椅子坐下,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沒必要,這是我和明希之間的事。”

宋振東站起身,一巴掌就抽過去了。

宋嶼安沒防備,被抽得側過臉,耳膜嗡嗡地響。

“什麽叫你們之間的事!你是宋家的繼承人,婚姻的事怎麽能全憑你一個人做決定!”

宋嶼安偏著臉,半晌抬起手,摸到被打的那半邊臉,有些燙,痛意沉鈍地襲來。

宋家對他算是嬌慣,這是宋振東頭一次對他動手。

他緩緩轉過臉,看著宋振東,“你高興可以多打幾下,但是不要找明希的麻煩,離婚是我的決定。”

宋振東快氣死了,將明希的驗傷報告扔給他,“她今天拿三年前的驗傷報告威脅我!我到這把年紀,還沒見過能威脅我的人!她算什麽東西!”

宋嶼安拿到驗傷報告,沒有打開。

內容他已經看過了,他垂著眼,說話還是很輕慢:“如果不是你為難她,她不會拿出這東西,讓我想想……是她要離職,你又道德綁架她了嗎?”

宋振東氣得有些頭暈,扶著額頭,感覺自己也要高血壓了,“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的立場,萬一她起訴,坐牢的會是你!”

宋嶼安將驗傷報告放回桌上,抬眼望著宋振東,“我知道,我可以接受一切結果,包括坐牢,因為事情確實是我做的,是你們操控我做的,我不會逃避自己的責任,可你們呢?”

宋振東被驚到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就算你願意,我們宋家可不能出這樣的醜聞!”

宋嶼安忽然笑了,宋振東到現在還在意臉麵。

可但凡要臉,當初也不該做出那樣的事來。

“讓她走吧,”宋嶼安道:“你留不住她,她本來就不該被困在這裏,你讓我做什麽都行,我會接手宋氏,按照你想要的方式運營,你不要再為難她。”

從宋振東的辦公室出來,宋嶼安回到自己辦公室,進隔間的衛生間裏,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

宋振東下手不輕,他的臉已經有些紅腫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再出去回到辦公桌邊坐下。

但卻完全沒了繼續工作的心思。

臉還有些疼,他拿出手機,有些想告訴明希,他和宋振東談好了,她可以離職了。

但想了想,不對,其實這也是她自己爭取的,她對宋振東的那番威脅,還是起到了震懾作用。

宋振東根本沒別的選擇,他隻是讓宋振東更快地做了決定而已。

他找到了明希的微信,點進去,對話框裏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也沒幾句,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點進明希的朋友圈。

意外地發現,她剛剛居然發了一條帶著照片的朋友圈,配字是:和朋友給蘿卜組了小別墅。

照片裏是一個看起來略大的貓窩,分上下兩層,裏麵放著各種貓玩具,似乎是剛剛搭建好的,蘿卜在下層臥著。

而他注意到的是貓窩上端兩邊的兩隻手,一隻手很纖細,似乎是明希的,另一隻手……

那是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手腕上露出的那塊百達翡麗男表他是見過的——

那是江宴庭的手表。

臉好像更疼了,他攥緊了手機,心口仿佛被挖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