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茵輕輕搖頭,笑容帶著幾分苦澀,“但凡有一點點用,我們也不用淪落至此。天帝高高在上,從來隻信自己的判斷,我們的辯解,在他眼裏不過是狡辯。何況,他本來就知道我們是冤枉的。”

路茵拒絕了我,也不讚同我。

她說她如今隻想讓她心愛的人好好的活著,不要再為了她墜入更深的深淵。

而她,等到合適的機會,就會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魂飛魄散,徹底消失。

她想著,時間久了,他總會慢慢放下她的,總會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我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想鼓勵他們,和我一起去反抗天界,去討回公道,可是想想,我們的力量是多麽的渺小?

無疑是以卵擊石,雞蛋碰巨石,必死無疑。

我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我要怎麽去把他們拉入我的隊伍,讓他們陪我一起送死?

我沉默了一瞬,最終點了點頭,願意相信她一次。

在鬼宮的這幾天,路茵對我很好。

她時常來陪我說話,給我送來吃的,安慰我,安撫我的情緒,也一直在試圖說服鬼王,讓他放棄這個心思。

可是鬼王蘇臨幽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已經徹底魔怔了,眼裏心裏隻有救活路茵這一個念頭,誰的話都聽不進。

他不僅讓下麵的鬼奴繼續緊鑼密鼓地安排成親的事宜,大紅的喜字、喜慶的婚服,一樣樣準備齊全,看上去荒唐又諷刺。

成親的前一天,他迫不及待的直接將我和路茵都安排在了一起,帶到了地下宮殿最深處的密室之中。

四周陣法密布,靈氣陰冷,一看就是用來強行換魂的地方。

他預備將我的魂魄硬生生驅逐出來,再讓路茵的魂魄頂上,占據我的肉身,從此以陸瑤的身份活下去。

現在的蘇臨幽仿佛魔怔了一樣,眼神猩紅,偏執瘋狂,他什麽都不管了,什麽都不顧了,他隻想要我的身體,換給他的妻子。

可是路茵並不願意傷害無辜的人。

她苦苦哀求,淚流滿麵,拉著蘇臨幽的衣袖,一遍遍勸他回頭,可他卻絲毫不為所動。

最後,被煩得不耐的蘇臨幽,直接一揮手,將路茵用術法給控製住了,徹底斷絕了她阻攔的可能。

唯一的救星被控製住了,我知道自己徹底完蛋了,再也沒有人能幫我了。

我無比的害怕,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聲音帶著哭腔道:“你冷靜一點!你如果這樣做了,崇淵和裴長燼都不會放過你的!他們一定不會放棄尋找我的,一定會找到這裏,到時候東窗事發,你的日子也未必好過!”

“好不好過,已經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問題了。”

蘇臨幽冷笑一聲,眼神瘋狂,“我這鬼宮,別說一個裴長燼,就是整個天界的人都來了,也奈何不了我!”

他無比的自信,周身黑氣翻湧,一步步朝我逼近。

他一伸手,指尖凝聚起濃烈的黑芒,強大的力量瞬間籠罩住我,開始施展換魂術法。

他其實很強,是從無間地獄殺出去的絕世強者,幾千年來無人能管,無人能敵,又豈是我這樣一個小小的渡魂鋪傳人能反抗的?

在他的力量麵前,我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魂魄被用力撕扯,像一塊被拉扯到極致的橡皮,正在一點點脫離我的身體,撕裂般的劇痛從魂體深處傳來,痛得我幾乎暈厥。

意識逐漸削薄,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隻剩下自己痛苦的喘息聲。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消失,一點點被擠出這具身體,死亡離我從未如此之近。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魂魄要徹底離體的刹那——

轟!!!

地下鬼宮突然劇烈的抖動了一下,天崩地裂一般,碎石簌簌落下,整個密室都在搖晃。

蘇臨幽的術法被一股強大到恐怖的外力硬生生打斷,黑芒瞬間潰散,禁錮著我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我的魂魄猛地一鬆,又重新穩穩地回到了體內,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驟然減輕,我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我和他同時朝上麵看去,震驚不已。

這時一個鬼奴臉色慘白,匆匆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聲音顫抖:

“王!不好了!裴長燼……裴長燼殺進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快就找到我,快到我根本來不及絕望。

好像不論我去哪兒,不論我躲到多隱蔽的地方,他總是會出現,總會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不顧一切地救下我。

蘇臨幽看了我一眼,眼神陰鷙得可怕。

他一抬手,一道漆黑的仙繩飛出,瞬間將我死死綁住,捆得動彈不得。

他雙目變得猩紅起來,周身戾氣暴漲,咬牙切齒道:“他居然這麽快就找過來了,倒是我小看了他。他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他,送他一程!”

“你不許動他!”我衝著蘇臨幽大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滿心滿眼都是恐懼,“你有什麽事衝我來!不準傷害他!”

蘇臨幽聽到我的聲音,將注意力重新放到我身上,看著我緊張擔憂的模樣,突然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抓了你,可能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麻煩嗎?可我還是抓了,那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從恐懼變成擔憂,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他已經有些瘋魔了,看樣子是打算破罐子破摔,要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路茵已經快要支撐不下去了。”蘇臨幽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努力了這麽多年,想盡了一切辦法,最終還是無法救下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魂魄越來越弱,一點點消散。她是神,神魂受損,再難修複……”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下決絕的瘋狂:“如果今天我不能救下她,那我已經準備好了赴死!”

他說著又邪惡一笑,眼神陰狠:“既然你和裴長燼都送上門來了,那麽你們就一起陪我們共赴黃泉吧!”

我腳底升起一陣寒意,從腳尖涼到心底,想問他到底要幹什麽,可他根本不理會我的任何話。

他讓人把我的眼睛蒙上,黑暗瞬間吞噬了我,耳邊隻剩下嘈雜的腳步聲和陣法運轉的聲音。

然後,我被再次關了起來,孤立無援。

外麵發生的事情我無從知道,隻能豎起耳朵拚命聽著。

被囚禁的我急得一直在出冷汗,心髒狂跳,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是一刻,還是一個時辰。

直到又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地下宮殿都在劇烈震顫!

我又聽到了厚重的石門被硬生生炸裂的聲音,碎石飛濺,巨響震天。

再然後,蒙在我眼睛上的布,被一雙微涼卻無比有力的手輕輕解開。

我用了幾秒鍾去適應昏暗的光線,視線一點點清晰。

而我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裴長燼。

衣衫微亂,發絲微散,身上帶著淡淡的硝煙與靈力碰撞的氣息,顯然是一路殺破重重機關、層層防守,才闖到這最深處。

可他看向我的眼神,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失而複得的後怕與珍視。

他真的來救我了!

哪怕我對他說了最狠的話,躲他躲得最遠,他還是不顧一切,找到了我,救下了我。

他衝著我柔和一笑道:“瑤瑤,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