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看著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裏的徐遠風,心中五味雜陳。
她相信,徐遠風最後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
可同樣她也知道,真心瞬息萬變。
更加有趣的是,徐遠風同樣了解她,知道她會這麽想,所以說出了不需要她等,她是自由的話。
套用那句有點兒老土的台詞就是——我愛你,但與你無關。
多年的感情,多年的夫妻,他們都太了解彼此了。
無論是徐遠風還是尹秋,都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也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尹秋給了這段感情一個體麵的結局,徐遠風同樣也不差。
即便分開了,尹秋也不會後悔,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愛錯人。
分開是誰都不想,但誰也無法避免的結局,因為他們要走的路不一樣,可即便是不合適的人,尹秋也十分感恩能遇見徐遠風,能相守相伴走過這一段路程。
回去的路上,尹秋打電話給遠在上海的爸媽,語氣平靜地跟他們說了自己跟徐遠風分開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爸媽似乎並不意外。
“就是這樣,我要跟徐遠風離婚了。”
尹秋發現自己好像也沒什麽特別好解釋的,三言兩句說了下情況,再往後……就隻剩一個結論了。
她跟徐遠風的問題,似乎很難用語言描述得清楚。
好在,她有一對善解人意的父母。
“秋秋,現在你快樂嗎?”
出乎意料,電話那頭的媽媽在聽完尹秋的決定之後,第一句話問的是尹秋快不快樂。
也是,這就是自己的爸媽啊。
永遠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尹秋思索了片刻,她現在的感受很難用快樂或者不快樂來形容,斟酌再三,她還是回複道。
“更多的是輕鬆吧,就好像把很久之前計劃要做的事情終於做完了。”
電話那頭的爸爸更多的是沉默,在尹秋又跟媽媽說了幾句之後,爸爸才開口說道。
“遠風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男人嘛,誰不想建功立業,誰不想成就一番自我,尤其是他還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
“你們現在既然已經決定離婚了,那就好好分開,也沒什麽必要鬧得不愉快。既然做不了夫妻,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電話那頭的媽媽也接著說道。
“是啊,你跟他說,有時間還是可以來家裏。”
“我們就當,少了一個女婿,多了一個兒子。”
尹秋很希望徐遠風眼下就在自己身邊,能聽到爸爸媽媽的話。
這樣一來,他也不必有那些多餘的擔心了。
“放心吧,這些話我已經跟徐遠風說過了,到時候估計他回了上海,把工作上的事情忙完了,也會去看你們的。”
聽到尹秋這麽說,媽媽忍不住問道。
“那秋秋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尹秋思索了片刻,還是打算實話實說。
“我很喜歡喀什,後麵還想著再去新疆其他地方走一走,我……可能不會回來久居。”
說完,尹秋又急忙補充了一句。
“但是十一假期快到了,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聽到尹秋這麽說,爸爸媽媽哪裏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又過了一會兒,爸爸才開口叮囑。
“那你一個人在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在上海待了這麽久,是該走出去,多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我和你媽媽這裏,不需要你擔心,我們能照顧好自己。另外,你假期有限,十一也別往回跑了,爸爸媽媽過去看你,順便也讓我們領略一下新疆的風情,看看新疆的美景。”
媽媽聽到爸爸這麽說,也連忙接著說道。
“是啊,到時候咱們家在那邊租個小房子,爸爸媽媽時不時就去住一住,也挺好。”
尹秋感覺眼眶有些濕潤。
就像徐遠風之前說過的,她真的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他們無比愛她。
回家之後,尹秋發現今天阿依莎大嬸沒有出去。
看到尹秋回來,大嬸笑著走過來。
“本來還擔心你一個人哭鼻子,沒想到小姑娘挺堅強,感覺心態也好。”
聽到阿依莎大嬸的話,尹秋哭笑不得。
“這個決定已經想了很久,現在真的分開,反而沒有太大的感觸。”
尹秋能夠感覺到阿依莎大嬸的好意,她拉著阿依莎大嬸坐下來,說起了家常,包括爸爸媽媽的話。
“你打算留在新疆?”阿依莎大嬸有些吃驚,似乎完全不理解這個選擇。
尹秋點了點頭:“這裏很好,我很喜歡。”
“新疆是很好,沒有錯。”阿伊莎大嬸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可對於年輕人而言,上海作為大城市,有更多的機會啊。”
對於這一點,尹秋沒有反駁。
阿依莎大嬸又繼續說道:“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姑娘當初為了能考去上海吃了多少苦,那真是學習學到半夜,然後天不亮就往學校跑。高中三年,人都憔悴了一圈兒,我看著都心疼,好在最後拿到了一個好結果,真的去了上海,圓夢了。”
尹秋明白,對於阿依莎大嬸來說,自己的這個選擇或許真的有些難以理解。
她也相信阿依莎大嬸說的,那個素未謀麵的小姑娘為了去上海付出了許多努力。
“人與人之間的選擇和誌向不同。”尹秋笑著握住阿依莎大嬸的手,“我喜歡這裏,我也沒有特別大的誌向,希望能做出什麽豐功偉績。我就想做一顆螺絲釘,做好自己的事情,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做一點對他人有用的事情……”
尹秋的話很樸實,也的確是她心中所想。
“我喜歡這裏,在這裏我不會感覺焦慮,還沒有那麽大的壓力。這裏的風景很美,人也很可愛。”尹秋思索著說道,“人的一生,總待在一個地方會覺得很無趣吧,我想走出上海就跟妹妹想走出新疆一樣,我們都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這本質上沒有什麽不同。”
阿依莎大嬸試著去理解尹秋的話,從第一次見麵,她就覺得尹秋很不一樣。
這個姑娘很平和,那種平和並不是指脾氣好,而是一種來自內心的寧靜。
阿依莎大嬸看得出來,尹秋是個非常有主意的,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因而,她也沒有再勸。
接著,尹秋又說出了更加實際的問題。
當初她和徐遠風兩個人借住,阿依莎大嬸能收到來自兩方單位支付的房租,現在徐遠風走了,隻留下自己。
尹秋剛才坐在車上,也問了一下江主任,得知已經有空出來的宿舍了,之前隻是一直覺得尹秋在大嬸這邊住得習慣了,加上沒什麽影響,搬家又麻煩,所以才沒說。
可現在,尹秋代入阿依莎大嬸的角度考慮了一下。
如果隻能收到一份房租,可能就不太劃算了。
畢竟對於很多人而言,家是一個私密的領地,如果有足夠多的報酬,那也無所謂,但如果少了一半的報酬,就需要再衡量了。
尹秋知道阿依莎大嬸是個熱心的性子,大概率是不會趕自己走的。
可她不能因為別人的熱心,就自己心裏沒數。
所以她現在主動提出這個問題。
“大嬸,我想搬出去了,搬回宿舍裏去。”
“我問了一下江主任,那邊有空出來的。”
聽到這話,阿依莎大嬸先是一愣,然後頗為不讚成地搖了搖頭。
“為啥要搬嘛?咱們兩個人在這裏不是挺好的?你還能給我做個伴兒。”
尹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她知道阿依莎大嬸的性子,也知道跟阿依莎大嬸溝通不需要繞彎子。
聽完尹秋的講述,阿依莎大嬸微微思索了幾秒,然後才開口說道。
“古麗,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你就更不需要搬走了。”
“一方麵,我住在這裏,我多一份收入,對我有好處;另外一方麵,那個宿舍樓我去看過,屋子小的很,還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你肯定住著沒有在我這裏舒服,所以留下對你也是有好處的。”
“這個在你們那邊叫啥子來著?雙贏!對,就是雙贏。”
“所以你真沒必要搬走。”
尹秋看著阿依莎大嬸,確認對方不是客氣,尹秋點了點頭。
沒曾想,阿依莎大嬸又接著說道。
“另外,大嬸我也有個不情之請。”
住了這麽久,尹秋第一次聽到阿依莎大嬸提要求,立馬點頭問道:“什麽?您說,能做的我一定做。”
阿依莎大嬸見尹秋這麽認真,連忙擺了擺手。
“啊呀,就是一個想法,不是必須要這樣。”
“我就是聽你剛才說,國慶你爸媽打算過來?”
尹秋點了點頭,她爸爸、媽媽是有這個打算,她也覺得不錯。
阿依莎大嬸接著說道:“是這樣的,十一之前我打算去上海陪一陪我女兒,但她還在讀書,我肯定不能住她宿舍,上海那邊旅店賓館又貴,所以……”
阿依莎大嬸話還沒說完,尹秋就明白過來了。
“您是說——交換住宿?”
自己的爸爸媽媽過來,就直接住在阿依莎大嬸這邊的房子裏,大嬸去了新疆,就住在自己家那邊的房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