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深空中,一艘孤獨的宇宙飛船正穩穩當當的行駛著,堅硬的外殼散發著銀輝。

“艦長,我們這次的任務到底是什麽?”

船艙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衝著站在巨大控製屏幕前的中年人問道。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該問的不要問,小田。”

艦長麵無表情的回複道。

“哦,好吧。”田繼輝抿了抿嘴,再次坐回到椅子上,把安全帶係上。

“小田,我都跟你說了,別問艦長。”旁邊座位上的女人衝他挑了挑眉。

“嗯,嗯,知道了,劉姐。”田繼輝吐了吐舌頭:”真是無聊,莫名其妙的就被選上,出來這麽多天,都還不知道出來是幹什麽的。還好有劉姐陪著,不然更加無聊。“

”少貧嘴。“劉莎撇了他一眼。

“好了,兩位坐好,也跟後艙的幾個弟兄們說一聲,我們要變軌了。”艦長孫承宗轉過頭來,下令道。然後,他自己也坐好,把安全帶牢牢係上。

整個船艙裏陷入了沉靜,隻能聽見設備和儀器運轉的微弱聲。

飛船開始加速,孫承宗感到一股瞬間而起的推力將自己往前推去,他整個人都牢牢的陷入座椅中。

“鴻毛號......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如鴻毛......我們的飛船竟然叫這個名字,難道我們的任務如此無足輕重嗎?”出征前,他問領導。

“不,你千萬別那麽想,這次你們出去有非常重要的任務,具體內容待會兒我們會詳細告訴你,而且,這個任務是絕密的,不是嘴上說說的絕密,是真正的絕密。在你知道任務內容之後,我們會讓你服用一劑貔貅丸,可以確保你整個過程中的辟邪和平安。”

”貔貅丸?那可不是辟邪的,那是讓我守口如瓶的,因為貔貅吞萬物而不瀉,別糊弄我。“

”隻有守口如瓶才能辟邪保平安。“領導眼裏閃過一絲寒光。

”哦......我明白了。“孫承宗心中一驚。

”還有什麽問題嗎?“

”既然是一個很重要的任務——雖然我還不知道到底有多重要,飛船為什麽取這個名字?“

”鴻毛很輕,你們要去的地方很遠,輕裝上陣才能飛得遠。“

現在,這片鴻毛已經順利的飄離地球,越過了月球軌道,往更遠的地方飛去。

一切都很順利,孫承宗覺得一股困意湧了上來,閉上雙眼。

當他醒來的時候,飛船已經重新穩定住,平穩得甚至讓人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孫承宗站起身來,看了看眼前屏幕上的航圖和參數,又回頭看了看身後不遠的田繼輝和劉莎。兩人也剛剛醒來,正揉著眼睛。

”我們已經成功到達日地拉格朗日L1點,現在距離地球150萬公裏。“他打開屏幕上的麥克風開關,平靜的說道。

這個消息傳遍了船艙。

“艦長,雖然你不願意說,可是我還是要問,我們飛那麽遠幹什麽?而且往日地拉格朗日點飛,難道要去太陽上嗎?”田繼輝又忍不住了。

“我的任務是把你們活著帶回地球,其它的,你不用管。”

“哦,那就好,我還以為地球要完蛋了呢,如果我們幾個變成最後的人類,那也責任太重大了,整個人類的傳宗接代都得靠我們......”說道這裏,他瞟了一眼劉莎。

“想得到美!”劉莎瞪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任務也很簡單,你們倆盯著屏幕,有動靜再叫我,我去後艙看看弟兄們。“孫承宗沒有接田繼輝的話,給他留下一個背影。

”屏幕?就是些星星有什麽好看的,看都看膩了......”田繼輝還沒念叨完,可他看了一眼屏幕,嘴巴差點沒合攏。

剛才還是一片黑暗的宇宙深空圖景,此刻變成了一顆藍色星球。

他無比熟悉的那顆藍色星球。

“不是說距離地球150萬公裏嗎?怎麽看上去那麽近?”

“傻了吧?這是從剛建成的吳剛月球基地拍的實時圖像,夠清楚吧?”劉莎也站了起來。

“難怪......為什麽艦長讓我們看著地球呢?我真是想不明白,飛這麽遠來看地球。”

“你瞎操什麽心?我們聽指令不就得了?你怎麽......”

劉莎話還沒說完,突然定住了,她的眼睛簡直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田繼輝正準備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卻見她一副失了魂魄的樣子,立刻也注意到屏幕上的變化。

就這麽幾秒鍾的時間,他們看到的不再是地球,而是一場馬戲表演。

環繞著地球四麵八方的如同一粒粒珍珠般的人造衛星和航天器們,此刻正沿著不同的軌道碰撞,燃燒,火焰像一條條長蛇,不住的吞噬那些尚未著火的珍珠,將它們拉進自己不斷增長的隊伍,然後,這些長蛇交織在一起,進化成網狀,這些火網翻騰著,濺射著,不斷的增加自身的密度。原本透過網格可以看見的藍色星球的地貌輪廓、雲圖形狀和海洋拚圖,逐漸都消逝在火光中。

然後,當他們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卻發現不知過了多久,當一切燃燒和爆炸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眼前的火熱歸於平靜時,那藍色的星球,永遠的家園,卻依然健在。

就如同馬戲團中勇敢鑽入火圈的野獸一般,你擔心它會被燒死,它卻安然無恙的出來。

不同的是,地球並沒有出來,相反的,它的外麵,籠罩著一大圈碎片,它們的厚度不一,從幾百公裏到幾千公裏不等。它們就像此前的衛星一樣,也依然圍繞著地球轉動著,隻不過,它們散發著寒冷的光,那是死亡的顏色。

“怎麽辦?我們回不去了嗎?”

“看上去很有難度,還記得很多年前的那個遊戲’是男人就下100層‘嗎?我看,如果要回到地球,恐怕不止要下100層。”

“哦?劉姐,看不出來你竟然玩過那個遊戲,原來你這麽老了,嘿嘿。”

“閉嘴!”

“我突然有一個很奇怪的想法......剛才我們看到的圖像,是由吳剛月球基地直接發給我們的,如果我們看到的這些圖像是真的,那地球上的人很可能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因為這圖像沒法發回地球啊。”

“小田,你終於靠譜了一回,我覺得也是,那些太空垃圾就像是圍繞在地球外麵的法拉第籠,無線電信號根本無法穿透回去。”

“天哪......”

“我要呼叫一下吳剛月球基地,如果那裏目前沒有人值守,那我們這艘鴻毛號飛船上的人,就變成遠征的奧德賽了。”

“難道艦長一直不願意向我們透露的任務,就是這個?”

司博喝了一口水,說了這麽多,他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第三點就很好理解了,平衡發展,這其實是在第一點和第二點之上的衍生。是在頂層規劃做好之後,資本的邊界劃好之後,要采取的措施。一方麵,太空活動肯定不能停,但節奏可以控製;另一方麵,如果太空垃圾已經威脅到了人類的生存和發展,就不能放任資本控製太空活動,必須要進行調節。具體的措施其實我們在過去的五年當中也提過不少,大多也都在父親的論文當中有所體現,我在此就不再贅述。”

“所以,說到這裏,大家可以理解,為什麽我要花這些時間向大家介紹我父親的想法了吧?如果我們可以更早的看到他的成果,更早的做出準備,今天我們或許不會如此焦慮。另一方麵,我也認識到,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使命,他的成果當時就算真的發布出來,今天的我們會有不同嗎?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我們基於他,基於包括他在內的過去幾十年有良知的人的觀點,我們會發現,現在我們做得還很不夠,我們愧對他們!“

”最後,我想說,我很想念我的父親,我不希望他的遺憾在我身上,在我們這一輩身上再次延續下去。我更不希望,我們的孩子在將來的某一天,指著天空問我們:’書上說天上有很多人造衛星,它們可以扮演很多重要的角色,為什麽我一顆都沒看到過呢?曾經的宇航員是一種什麽職業?穿著胖胖的宇航服好可愛,像熊貓一樣可愛,他們是跟恐龍一樣,滅絕了嗎?‘”

“謝謝大家的聆聽,感謝遠程參會的朋友們,感謝衛視的觀眾,我希望這不是你們最後一次享受到衛星的服務。”

司博朝場下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沿著台階走下演講台。他並沒有回到第一排給他預留的座位,而是走向了後台。

他覺得自己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走進後台的休息間,渾身癱軟在沙發上。

會場裏響起的暴風般的掌聲,也無法將他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