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那個人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門外的台階上,張勝九就猛的站起身,“呼”的往門口竄去。

“大叔,你要幹什麽?”姚芷嚇了一跳。

“有點事情,下回聊!”張勝九頭也不回。

就在他跨步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回頭看著滿臉疑惑的姚芷問道:“你還記得當年周校長他們是找誰募集資金建設的姚家坪小鎮嗎?”

他馬上又衝著機器人吼道:“金絲猴,如果你真夠厲害的話,告訴我這個答案!”

“拂塵科技。“姚芷和機器人幾乎同時說出這個名字。

”拂塵科技!“

這四個字是如此讓他猝不及防,卻又在他剛才看到那張側臉後顯得如此順理成章。

是吳止戈投資建設了這個小鎮,而他兩秒鍾以前就在門口!

張勝九再也無法按捺自己心中的激動,他有太多的話要問吳止戈,他必須立刻見到這個人。

“抱歉,回頭再聊了!”

他撂下這句話,衝出門,站在二樓的台階上,瞪大雙眼往院子裏掃過去,整個院子盡收眼底。不費什麽工夫,他便看到了吳止戈的背影。

這個背影正在往小鎮外疾馳,似乎有什麽急事,又像在逃避什麽,但他快不過光速,張勝九還是看見了他。

”吳總!吳總!“張勝九不顧一切的高聲喊道,同時衝下台階,差點摔倒,打了幾個踉蹌。

聲音傳遍了整個姚家坪小鎮的上空。

背影一怔,定住了,當張勝九衝到他的身後時,他才轉過頭來。

”張總?“吳止戈表情複雜。他剛從地下出來,原本想在小鎮上溜達一下,卻沒想到竟然在遊客中心大廳裏看到了張勝九。

他知道逃跑已經遲了,卻依然心懷僥幸,希望張勝九沒有注意到他。

但張勝九怎麽可能忽視他?

”吳總,你怎麽會在這裏?“張勝九笑著問道。他不想給吳止戈太大的壓迫感,因為他已經看出來,吳止戈並不想在這個場合碰上他。

但是,他也不想讓吳止戈就這樣逃走。

”哈哈,我過來隨便逛逛。“

”太巧了,我也是。不過,我是本地人,這一點,司博應該跟你說過,對吧?“這句話一出口,張勝九就後悔了,他猛然想到,司博曾經提起過,吳止戈是他的父親司空在怒江邊帶回北京的,也就是說,吳止戈也可以算是本地人!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司博應該也跟你說過,我不是他的親兄弟,而是父親司空從這裏撿回去的。雖然我的親生父母早就不知所蹤,這裏還算是我的家鄉。“果然,吳止戈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吳總,那太好了,我們還是老鄉。我其實一直想見你,但知道你很忙。沒想到現在居然在老家碰上,真是緣分。要不我們去喝杯茶?邊喝邊聊?我請客!”張勝九不由分說的就拉著吳止戈進了小鎮門口的那家“白家茶坊”。

吳止戈有些無奈,但也沒什麽借口離開,關鍵在於,他還要回到地下屬於他的廳堂,他的世界,不可能現在一走了之。

倆人在茶坊裏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此刻遊人不多,茶坊裏十分清淨,倒是挺方便聊天。

“吳總,我有些話憋在心裏憋了很久,不說難受。我真得好好感謝你,當時幫我找黑匣子,後來又幫助我們星際覓航走出低迷,甚至還幫我去運作減刑,不管是對我個人,還是我們公司,都是大恩。大恩不言謝,我隻能每次見你都好好請你吃一頓、喝一頓,平時業務上有什麽需要支持的,一定責無旁貸。五年前我們就已經加入’清潔太空‘聯盟了,聯盟需要做什麽,也盡管吩咐!”剛把茶點上,等茶的當口,張勝九便忍不住把自己的感激一股腦說了出來。

盡管心中存在對吳止戈的不少疑惑,這番話他的確是真心實意的,而且已經放在心中很久。一碼歸一碼,張勝九始終這樣認為。

“好說,好說,張總,司博的朋友就是我吳止戈的朋友,都是些舉手之勞。再說,我也沒幫上什麽忙,還是委屈你進去了五年。”吳止戈不動聲色的回答。

他在仔細觀察張勝九,想看看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到底想要什麽。

“哪裏,有心就很好了,而且,多虧你2027年那一單太空旅遊,把星際覓航從懸崖邊給拉了回來,這可是實打實的幫了大忙,雪中送炭。”

“沒事的,不算什麽。我一個搞太空垃圾清理的,都沒去太空逛過,說出去也挺丟人的,所以想體驗體驗。”聽上去,吳止戈的語氣恢複了輕鬆。

這時,茶上來了。

張勝九使勁的湊上去聞了聞,非常醇厚的茶香。

他主動幫吳止戈倒上一杯茶:“來,趁熱喝。”

“兩位,建議稍微過一會兒再喝哈,現在還有點燙。”旁邊的茶博士忍不住提醒道。

“哦,哦,哈哈,有點急,主要是你們這茶太香。”張勝九笑道:“你先忙去吧。”

“好。”茶博士優雅的走開。

倆人麵對麵,都不說話,各自抿著嘴盯著熱氣騰騰的茶杯發呆。

吳止戈終於忍不住,端起茶杯,小心的用嘴唇去觸碰,去試探,他明知目前還沒到可以喝的熱度,但通過這樣的動作,可以緩解一些尷尬。

他不知道張勝九接下來要說什麽。

“吳總,很多年前,你其實來過這裏對吧?”張勝九不經意的問道。

吳止戈差點把嘴唇浸入熱茶,他感到一股燙意,連忙抬起頭,正好看到了張勝九盯著自己的目光。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也是本地人呀。“他連忙回答。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你被司空帶到北京去之後,還回來過,到過這高黎貢山的深處。“張勝九一字一句。

他現在已經完全確信,當年冬至之後,自己在那片空地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吳止戈。剛在國防科大校園裏遇上司博時,他曾經一度懷疑過那個人是司博,但後來自己帶司博來過一次,從司博的表現來看,不像曾經來過的樣子,便沒往這個方向猜測。但是,他在洛杉磯的首屆航天先鋒論壇上第一次見到吳止戈的側臉時,立刻與多年前自己在空地上望見的那張側臉聯係起來。剛才在遊客中心大廳門口,這張側臉再次出現。張勝九已經完全可以下這個結論。

其實,即便吳止戈來過,也沒什麽大不了,但他此前卻偏偏極力否認,這就有些奇怪。加上剛才自己在姚芷和那個叫金絲猴的機器人處了解到的信息,吳止戈顯然在這裏幹一些不願意讓人知道的事情。

張勝九隱約覺得這事跟周渡江和姚強們的死,以及自己家鄉莫名其妙的患癌率上升有關。

吳止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嘴唇再度放到茶杯邊緣,微微的將茶杯朝自己傾了傾,強迫自己小口抿了一口茶。

茶依然很燙,他“啊”的小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