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九說完這番話，再次盯著姚芷的眼睛。
他堅信，這個女孩還瞞著點什麽。
”你剛才說，姚老師是你的中學老師？“姚芷突然問道。
”是的，他是我的物理老師，不過，他不光是我的老師，還是我的恩人，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張勝九有些傷感。
不過，女孩並沒有太注意。張勝九已經發現，女孩還不知道姚強的死。
”那......你跟他算是很熟咯？“
”這樣說吧，我從小父母就離我而去，他和瀘水中學的前校長周渡江一直就像我的父輩一樣。“
”啊！周校長！對對對，我聽我爸媽說，他也是姚家坪的發起人之一，但是因為癌症很早就去世了。“
”好吧，那你就坦率的告訴我，這個姚家坪到底是幹什麽的？“
姚芷沉默了，機器人也不再躁動的移來移去。
空曠的大廳裏一點聲音都沒有，隻能聽見外麵山裏的風聲。
過了好一陣，姚芷像是下定了決心：”好吧，但是你要保證，不能說出去。“
”這裏也沒有第三個人，再說了，我對周校長和姚老師絕對尊敬。“說完，張勝九瞟了一眼機器人。
”沒事，它清楚所有的事情。“姚芷注意到了張勝九這個動作，解釋道。
然後，她慢慢的說：“周校長去世之前，把姚強老師等幾個學校裏的骨幹老師叫了過去，其中也包括我爸。他跟老師們說，自古以來瀘水縣這裏就很少有人患癌症，但包括他自己，那幾年癌症發病率陡然上升，主要是肺癌，這一點讓他非常疑惑。那時候還是二十年前，我們這裏還比較落後，大家都集中精力搞發展，根本沒人注意到這個趨勢，但周校長注意到了，可惜，他覺得自己時日不多，於是召集了幾個老師商量。這些老師在當時可以算是我們這裏的知識分子，討論了很久，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姚芷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十分沉穩，儼然已經經曆了很多事情似的，跟剛才的活潑俏皮判若兩人。
張勝九聽得很入神，不住的點頭，那態度像是麵對一個前輩。
“他們都有同一個疑惑，自然環境沒有發生變化，各方麵的條件也沒有發生大的變化，為什麽突然癌症病人會增多呢？後來，你那個姚強老師提到，更早的時候有航天專家過來考察過一些太空現象，據說跟太空垃圾相關，在我們這裏觀測到過太空垃圾碎片的墜落，有一年還砸死了人。而這些來自太空的物質，或許發出了不明的輻射，從而誘發了癌症。”
“嗯，那正是我高考的那一年，2008年。”
“2008年高考？哈哈，你果然是大叔！”女孩在這裏恢複了短暫的活潑，然後又進入剛才那種嚴肅的模式：“姚強老師的話給了他們一個新的啟發，但是，誰都不是航天領域的專家，對於太空沒有深入研究，也不懂太空垃圾，更不懂輻射，這個判斷頂多算是一個假說罷了。不過，除了這個假說，似乎也沒有別的原因可以支持癌症發病率非正常激增的現象。”
“這就是姚老師臨死前跟我說的事情啊......”張勝九頓時感到自己選擇來這個小鎮是來對了。
“於是，大家都暫時把這個假說作為一個方向，可誰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和精力去進一步研究，這事兒就擱置了一陣，直到周校長真的不行了，他才召集老師們緊急討論，決定以發展文化旅遊業的名義，募資在距離當時太空碎片墜落點最近的這裏建這樣一個小鎮，再往山上去就違法了。因為這附近住的人都姓姚，就叫姚家坪小鎮。建這個小鎮的真正目的隻有一個......”
說到這裏，姚芷歎了一口氣，似乎要費很大的勁才能繼續往下說。
“沒事，說吧。”張勝九輕聲鼓勵。
“隻有一個......就是：用活人做試驗。”姚芷的語調十分低沉。
“活人做試驗？”張勝九一驚。
“對，為了那個歸因於太空垃圾的假說，必須得有更多的人駐紮在鎮上，距離當年太空垃圾的墜落點足夠近，然後觀察這些人的身體變化，如果他們原本身體健康，來到鎮上之後，感染上了癌症，就說明假說是對的。而如果假說不對，他們也沒什麽損失，正好把這裏當景點經營經營，拉動一下本地旅遊，也不是壞事。”
“天哪！難道......”
“沒錯，當年周校長找的那些老師們都是第一批來到小鎮的，他們都是英雄......”姚芷說到這裏，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抽泣了起來。
張勝九也被深深的震撼到了，他不得不往後靠回到椅子上。
“沒想到姚老師竟然是因為這樣得的病！”
“他們來到小鎮後，沒過幾年，都紛紛染上了癌症，一個個的去世，包括我的父親......現在，隻剩下姚強老師了......”姚芷強忍著悲痛，繼續說道。
張勝九很想告訴她，姚強老師也剛走，但還是忍住了，轉而安慰道：“妹子，對不起啊，不應該這麽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勾起你的傷心事，不過，我想你爸看到你現在這樣獨立可愛，應該也會感到欣慰吧。”
“嗚嗚嗚......”姚芷抱著頭痛苦了起來。
張勝九心情複雜的看著這個女孩，任由她宣泄自己的情緒。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簡陋的裝飾種隻有一盞很平常的吸頂燈，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月。
“燈啊......這些年這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能不能告訴我？“
”你想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嗎？“一個聲音冷不丁的從旁邊傳過來，嚇了張勝九一跳。
他定睛一看，剛才那個機器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移過來了。
見姚芷還在埋頭哭，張勝九便試著問道：”剛才你說你知道過去500年發生的事情，這話當真？“
”騙你是小狗。“
張勝九竟然被這個機器人逗樂了，便拋出一連串問題：”那你告訴我，那些老師們到這裏之後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麽嚴重的問題，政府一直不重視，非要讓老師們自發的用自己的命來尋找原因？現在呢？既然癌症發病率已經如此之高，並且小鎮又首當其衝，為什麽這裏還是有人活動？為什麽還對遊客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