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到底在什麽地方呢?”司博坐在拂塵科技安排的車裏,從瀘水市中心往螞蟻山而去。
盡管待會兒要代表航天局做主題演講,他卻絲毫沒有心思。
此刻,他正出神的望著窗外若隱若現的怒江,懷念著父親。盡管這麽多年過去,父親的容貌在他記憶當中似乎有些模糊,他確始終相信,隻要能夠見到,自己能夠第一眼就認出來。
自從陳琴帶來陳自湘臨終前的口信,司博又喚起了心底的希望。
這次來瀘水市,相比今天這個完工儀式,他更期待之後跟陳琴和張勝九一起的探索。
一路上,接送參會嘉賓的車隊平穩的開著,沒費多大功夫便來到了螞蟻山下,沿著道路停好。
司博與範梓潼和溫若閑下車後,便與那些坐第一排的嘉賓們一塊,在拂塵科技請來的專業禮賓的引導下,徑直走上觀禮台,走向他們的專屬座位。
他看到了吳止戈。
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過這個曾經最親密的兄弟。
吳止戈此時身著正裝,貼身的西服套裝將他的身形完美呈現,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他正在一個個的歡迎各路嘉賓,很快,便看到了緩緩走過來的司博。
他一愣,馬上恢複正常的表情,雙手略微攤了攤,似笑非笑的說道:“司局,好久不見,您能夠來參會,我感到萬分榮幸。”
很專業而有距離感的話術。司博對吳止戈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也瞬間明白了,笑了笑:“哪裏哪裏,能夠現場見證拂塵科技的尖端技術成果,是我的榮幸。”
他沒有稱謂,省得內心糾結到底應該稱呼眼前這個男人為“哥”還是“吳總”。
不過,當兩人這輩子第一次社交性握手的一瞬間,司博終於確定,這個吳止戈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吳止戈。
與吳止戈錯身而過之後,司博又跟同排的幾位領導寒暄了幾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往前看去,自然就能看到觀禮台下那一大片空地和更遠處的姚家坪大城堡。
昨天張勝九已經跟他簡單的介紹過整個會場的格局,所以,他對那片空地也格外注意。至於那個城堡,就是激光發射天線無疑,對於外行來說顯得很氣派、震撼和神秘,但對於司博,還不如空地的吸引力。
因為,與張勝九一樣,即便近在咫尺,司博也想不通這個空地是用來幹什麽的。他甚至猜測是不是吳止戈打算請一群學生過來表演節目,跳廣播體操什麽的,但很快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無比荒謬。
當嘉賓都到齊之後,完工儀式正式開始。
跟司博以往參加的各類活動一樣,這個儀式並沒有什麽出格或者不同的地方。
包括他在內的幾個領導講完話之後,吳止戈進行最後一個發言。
他意氣風發的站在講台上,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四十來個人,雙手張開,仿佛可以掌控一切:“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嘉賓,非常感謝各位剛才的重要指導與一直以來的支持,拂塵科技作為我國高科技企業的代表和獨樹一幟的太空垃圾清理企業,深感責任重大,因此,在過去的二十年,我們一直致力於研究基於激光技術的太空垃圾清理方案,並且始終專注這個方向,深耕細作,從基本的星基激光炮,到星基激光網,再到現在的增強型地基激光炮,今天,我們終於可以自豪的宣布,拂塵科技的技術可以不受任何限製,全天候,全場景的消除太空垃圾了,我們的‘後羿計劃’即將全麵啟動!”
在一陣掌聲中,司博卻在心中暗想:“說得倒是好聽,為什麽到今天為止都沒怎麽大規模應用呢?後羿射日這個典故用得挺好,可現在天上何止十個太陽?數不清的太空垃圾呢。”
觀禮台對麵,越過空地,那一片陡峭的山坡上,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就在吳止戈慷慨陳詞的時候,森林裏有兩個人正偷偷的觀察著這一切。
他們非常珍惜這個機會。一大早,他們正想過來的時候,卻被大營盤的工作人員攔住了:“抱歉,今天螞蟻山下有重要儀式,我們接到通知,為了安全起見,任何人不能從我們這裏過去。”
“喂,我們對那個什麽儀式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們是來搞研究的,給高黎貢山建模的,不進入山裏,我們怎麽建模?隔靴搔癢嗎?”陳琴當仁不讓。
“這是規定,你們可以下午再進去......建模,儀式上午就結束了。”
“我昨晚已經做了一個大致的模型,有些數據必須要上午采集,否則就沒用了。”
“那......你們可以明天上午再采集啊。”
“你為了賺一天的房費,真是什麽辦法都能想出來啊!我告訴你,我們湖南高校聯合會也是高黎貢山研究學會的理事會成員單位,不要以為我隻代表中南大學。我們的研究成果必須在下周發布,耽誤一天,都意味著大量的研發投入受到影響,這個後果,你擔待得起嗎?”
“那......你們千萬不要往螞蟻山那邊去。”工作人員被陳琴這一堆名號唬住了。
“我們放著這麽威武雄壯,像幾千頭大象一般的高黎貢山不研究,去研究個什麽螞蟻山?你是搞笑嗎?”
經過陳琴這一番半真半假的表演,他們還真得以突破禁令,來到這裏。
張勝九對陳琴佩服得五體投地:“原來這個妹子平時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此時,他們正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儀式上的講話全部配有麥克風,擴音效果很好,盡管隔著一段距離,還有怒江的波濤聲,他們還是能夠大致聽清講話內容。
可就在吳止戈開始總結的時候,他們隱約聽到頭頂上有發動機轟鳴聲,那轟鳴聲蓋過了吳止戈的音量,聽上去像是傳統能源的客機發動機。
“正聽到關鍵時刻,怎麽會有飛機啊?”張勝九心中暗自抱怨。
但他很快又想:“不對啊,怎麽會有飛機呢?”
自從天崩時刻以來,他已經快兩年沒聽到過飛機轟鳴了,現在電動飛機eVTOL已經十分普及,並且被普遍用於城市間通勤,但電動飛機的電機發出來的噪聲,並不是那種傳統的飛機轟鳴。
那是化石能源做功發出來的噪聲。
張勝九越聽越不對勁。
轟鳴聲越來越大,那飛行器是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過來的!
但吳止戈此刻的演講聲音也很大,或許,那些參會的人,包括司博,都沒能注意到頭頂上發生的事情。
這一瞬間,張勝九猛然醒悟。
這片空地是一個航天器的著陸場!
而現在正在飛速下降的,一定是一架空天飛機或者航天飛船!
“真是的!我怎麽把這個可能性給忘了,難道我們這大山裏就不配有著陸場嗎?”
他捶了捶自己的腦袋。
陳琴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問道:“怎麽啦?”
“這片空地,不是直升機停機坪,是航天器著陸場,明白嗎?就是我們在電視裏看到的類似於四子王旗和東風著陸場那樣的地方。”
“啊?這麽小一塊地也能做航天器著陸場?”
“降落一架空天飛機足夠了,我搞太空旅遊的,相信我沒錯。”
“那你昨天怎麽沒想到?”
“燈下黑吧,實在沒有關聯起來。“
兩人正說著,轟鳴聲已經震耳欲聾,一架散發著銀輝的空天飛機已經出現在了視野當中。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嘉賓,最後,我們今天除了正式啟動增強型地基激光炮的發射和後裔計劃,還邀請大家見證一個曆史性的時刻,它的意義相比激光炮本身也毫不遜色,請大家看我身後這片空地......“
說著,吳止戈走下演講台,讓出身位,連同四十多雙眼睛一起,往他原本的身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