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還未存在的時候,這裏是一片海洋。

古老的地球聳了聳肩,淹沒在海水之下的陸地板塊們開始躁動。

它們朝著彼此緩緩的挪移過去,碰撞著,擠壓著,它們都蘊藏著無窮的能量,裹挾著一大片土地,它們互不相讓,然而,誰也沒有退卻。

它們試探著,一寸一寸往前拱,卻無法逼迫對方後退半分。它們交界處的陸地沒有辦法,隻能朝著海麵以上,朝著天空去爭取自己的位置。

這片陸地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慢慢的從海底聳立起來。

一年又一年,萬年又萬年,它們終於浮出水麵。

然而,它們的來源——身下的那兩片陸地板塊並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似乎受到了鼓舞,繼續彼此碰撞著,擠壓著。

於是,它們越升越高,身軀也越來越龐大。

很快,它們發現,自己已經可以睥睨周圍的一切。

當它們聳立成為地球上地勢最高的一塊土地時,地球似乎感到了一絲倦怠,決定暫緩自己的動作,於是,它們腳下的板塊變得和緩,變得不再如此躁動。

經過億萬年的衝刺,它們也開始休整。

然而,在它們東邊的角落,因為長期衝刺後的突然停頓,突然斷陷,產生了很多褶皺,這些褶皺經過歲月的洗禮,變得棱角分明,個性十足,又受到冰川的衝刷,最終成為今天的樣子。

億萬年之後,地球上產生的一群高級靈長類生物給它們起了一個很雄壯的名字:喜馬拉雅山係。

東邊的角落則被很簡單粗暴的命名為:橫斷山脈。

司博站在窗前,眺望著窗外的景象,腦海中像是放電影一般閃過了億萬年的時光。

“在想什麽呢?“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回頭一看,是多年的好友張勝九。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下雨,我就容易瞎想。”司博笑了笑。

“對呀,我們被困在這裏,什麽都幹不了,可不隻能瞎想了。說真的,我在這裏長大,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雨。”

“我剛才腦海中一直在過整個地球的演進曆史,我們一直覺得自己是地球的主人,可是我們真正在這個星球上刷存在感,也就幾千幾萬年的事情,但這個星球已經存在快五十億年了。你想想看,我們現在自詡已經可以上天入地,可是卻依然擺脫不了地質運動和天氣的束縛,我們腳下的橫斷山脈壓根就不關注我們的存在,而這場暴雨一下,我們更是啥也幹不了。”

“哈哈,你這個航天專家開始思考地球上的事情了。”

“現在天崩時刻已經發生了,我們也出不去太空了啊,還不如好好想想地上的事情,這還有很多沒解決呢。”

“腳踏實地,仰望星空。”

“都不容易。我心裏特別急,你說這個吳止戈和拂塵科技到底在搞什麽,到了今天,也沒見他們的地基激光炮發揮作用,俄羅斯和歐洲都已經到處清理太空垃圾了。”

“我們這不來了嗎?看個究竟。不過,這場雨下得不是時候,完工儀式又要被推遲好幾天。對於俄羅斯和歐洲,我倒不擔心。我看了報道,秋林格用亞軌道航天器搭載他們的反物質發射器,把發射器送到最接近太空垃圾軌道的點,然後發射反物質光球,這樣的確可以清掃一部分太空垃圾,但是對於軌道更高的,就鞭長莫及了。我覺得,他們的效果,精神鼓勵大於真正解決問題。”

“我們現在就是需要精神鼓勵,聯合國安理會總算達成了一致,各國就《太空環境管理法》也都做出了妥協,基本通過,總歸要有些成果吧。”

“嗯,他們還是很會宣傳的,’焰火時代‘這個詞發明得挺好,一聽就很浪漫,還帶來希望。”

“我倒覺得,這個詞有點不吉利,焰火是什麽?一瞬間的爆發之後,就是灰燼和沉寂。轉瞬即逝的光,並不等於希望。“

聽到司博這句話,張勝九也陷入了沉默。

與很多不明真相的人,甚至媒體相比,他們都清楚,秋林格這段時間所做的事情,隻不過是給人類增加了一點虛妄的幻想罷了。

兩人同時望向窗外。

暴雨下得越來越大,幾乎遮擋了他們的視線。

司博免不了就想到了北京的那個雨夜,那個讓他肝腸寸斷的日子。

母親在七十大壽的當天,選擇了投河自盡。

那一天,也是他跟吳止戈真正漸行漸遠的分界線。

他的眼眶有些濕潤。

張勝九注意到了司博情緒的變化,瞬間明白了。他輕輕的拍了拍司博的肩膀,沒有說話。

這裏是司博父親失蹤的地方,而這場暴雨肯定又勾起了他對母親的回憶。

張勝九覺得自己的鼻子也有點發酸:“我的父母呢?他們現在到底在什麽地方?如果他們真的已經死去,又會埋葬在何處?”

這時,有人敲門,張勝九連忙過去開門。

“張總好,司局在這兒對吧?”

是範梓潼和溫若閑。

司博帶著他們倆,代表航天局參加拂塵科技的增強型地基激光炮完工儀式。

沒想到剛到保山,還沒來得及坐車去瀘水市,便遭遇上了這百年難遇的大暴雨。

據說暴雨造成了泥石流,把通往瀘水市的道路阻截了,因為雨太大,也沒法用飛行汽車飛過去。於是,所有人都被困在保山的這間酒店裏。

“對,請進。”

“不用了,我們是想說一聲,大堂裏有個小姑娘要找司局。剛才我們在大堂吧聊天喝茶,看到一個小姑娘去辦理入住,還問前台司博是不是住在這裏,我們便趕緊過來匯報一下。”範梓潼有點兒緊張的說。

“什麽小姑娘?我覺得她隻是看起來小,沒準年紀比我還大呢。”溫若閑撇了撇嘴。

“哈哈,你們別緊張,進來坐會兒,正好待會介紹你們跟她認識一下,把門留著吧。”司博已經從剛才的傷感中抽離出來,招呼兩人。

“是不是陳琴那個妹子?”張勝九問道。

“對,她跟我聯係了,不過,我沒想到這麽大的雨,她竟然也跑過來。”

“嘿嘿。”張勝九笑而不語。

司博沒去理會這笑容背後的含義,而是在手機上把房號發給了陳琴:“我把你房間號發給她了啊,讓她直接過來。”

“哦,好吧。”

沒過多久,走廊上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叔叔哥哥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