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博的雙手有些顫抖,他喝了一口茶,讓自己稍微冷靜冷靜。

見司博沒有說話,張勝九接著說:”我剛才隻是隨口一說,你可別往心裏去。“

他知道司博與吳止戈的關係。

”不,不,這沒什麽好避諱的。實話對你說吧,我跟他之間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親密無間了。“司博咬了咬牙,還是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張勝九端著茶杯,愣了半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麽會呢?發生了什麽事?“

他對吳止戈也一直捉摸不透,感覺這個男人一時是個天使,一時又像是幽靈。

”這樣從那年在洛杉磯的時候說起......“

司博於是一五一十的將這些年自己與吳止戈產生芥蒂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也告訴了張勝九,母親邵芸已經自殺離世。

張勝九聽完司博的描述,呆在座位上,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司博這些年承受了這麽多!

而他跟自己一樣,也是雙親皆離開了。

”節哀,司博,還是不要放棄希望,畢竟,你爸隻是失蹤而已,沒準哪一天還會回來呢。”張勝九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後,試圖安慰司博。

“嗯,我已經好很多了,好很多了......就算他永遠不再回來,我都無所謂......”司博目光空洞,把頭轉向一邊。

張勝九不再說話,靜靜的等待著。

當司博茶杯裏的半杯茶已經不再溫熱時,他才轉過頭來,抿了抿嘴,歎了口氣:“好了,抱歉。”

“不,別這樣說。我隻是覺得很遺憾,似乎也幫不上什麽忙。”張勝九幫他把熱茶重新倒上。

“不,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你已經給了我很多支持了。”

“是嗎?說實話,我們倆剛認識的時候,我還挺自卑的,覺得自己跟你差了十萬八千裏。”張勝九開了個玩笑,試圖把氣氛稍微調動起來。

“少來了,我們還是繼續聊聊吳止戈吧。”司博的確已經恢複過來。

“好,恭敬不如從命。既然你也說透了,我不妨說說我對他的感想。”張勝九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說實話,我覺得他很神秘,很神秘,不像我所遇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首先,聽你的描述,他應該是雙親走散,在怒江邊被你爸領養回去的,那時候是8歲,而且絕頂聰明。按理說,一個絕頂聰明的8歲小孩應該已經知道很多人情世故了,比如自己老家在哪兒,自己父母叫什麽名字。可是,這麽多次相見,你還常說我和他是老鄉,他卻極少提及自己的身世和家鄉,以及親生父母,這十分奇怪。後來,我在老家居然碰上他一次,他似乎躲躲藏藏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跟我喝茶,中途我突然就昏睡過去,我一直懷疑他給我下了藥,卻沒有證據。不管怎麽說,這很奇怪......”

司博點了點頭,認真的思索著。

“再就是,他連高中都沒上,就出去闖**社會,然後還能自學成材掌握高深的激光技術,並且能將它產業化,這也讓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我自己也是創業者,應該說,一般人看來,我搞的太空旅遊和航天飛船似乎也不是一般人能搞的,但我畢竟有國防科大的科班知識,有陳老師的指導,還有很強的技術專家支持,而吳止戈呢?感覺就是一個個人英雄。這太超出我的想象了。”

聽到這裏,司博猛然想起自己那時候對吳止戈半開玩笑的評價:“哥,你簡直是外星人。”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

“還有,他這個’清潔太空‘聯盟,看上去的確很有意義,而且團結了全球的太空垃圾清理公司和支持者,但卻隻有拂塵科技一家發展激光技術,其它家走的都是別的技術路線。難道別家都沒有想過走激光路線嗎?還是他利用聯盟,打壓和誘導有這個想法的企業放棄激光路線呢?地球腦震**之後,雖然他們一直在呼籲關注太空垃圾,可現在想來,天崩時刻的出現,不才是真正讓他利益最大化的時候嗎?我們一直以為紐斯他們是螳螂,現在看起來,他才是那隻黃雀!”

張勝九越說越激動,他也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不好意思,我有些誅心了。畢竟他還是幫過我的忙,在我最危難的時候,照顧我們的生意,還讓我減了刑,我不應該這麽去推測他。要不是剛才你也提到這一點,我還真沒那麽肯定,也不敢說出來。”

張勝九的話像一陣又一陣的警鍾敲擊在司博的心口,他有種開竅的感覺。這麽多年,尤其是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兩人大多數情形下都很親近,有時候他有些懷疑也不會去仔細深究,而今天,張勝九作為一個外人的言語,徹底擊碎了司博心中僅存的那一絲僥幸。

“他說得很有道理啊!”司博在心中呐喊著。

“你忘了你當年怎麽把他當哥來看待了嗎?忘了他為了你和媽付出了多少嗎?爸剛失蹤的那段日子,如果沒有他,你們能夠撐到今天嗎?”心底卻有另一個聲音在抗議。

“不!如果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呢?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偽裝,包括他的身份!”

司博痛苦的把雙手蓋在臉上,使勁的揉搓著。

他腦海裏又迸發出那年在聯合國總部被人肉導彈攻擊時候的畫麵。

那個人肉導彈的臉分明就是吳止戈啊!

如果現在張勝九的推斷正確,那麽,當時那群抗議的人打著地球腦震**受害者聯盟(AETV)的旗號,表麵上是為了給常任理事國們施壓,希望五個國家能夠通過一致性決議,事實上卻引起了英法美的反彈——他們不想頂著“因為被抗議,就拋棄國家利益”的罪名,所以反而讓聯合國安理會層麵無法達成一致,而且一絲談判妥協的空間都沒有,這樣一來,紐斯們才能在後續的幾年繼續發射更多的衛星,直到天崩時刻的出現。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促成這個時刻!這是人類絕望的時刻,卻是他吳止戈封神的時刻!

司博覺得喘不上氣來,躺在紐約醫院**的那一幕似乎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吳止戈試圖掐死他!雖然那是夢境或者是幻覺,卻在那一刻如此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