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安王被禁足之後，本來就不熱鬧的永安宮更加冷清了。
因著安王的身體，很多嬪妃都不願意和麗貴嬪交好，這麽多年，還願意從心底裏和麗貴嬪稱姐姐道妹妹的嬪妃，隻有純貴嬪一個。
知道這次麗貴嬪承受的打擊不小，純貴嬪三天兩頭地帶著三公主來看她。
“麗姐姐安。”
“兒臣給麗娘娘請安。”
麗貴嬪見她們過來，趕緊起身將人扶起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你們能過來看我就很好了，怎麽還這麽客氣地行禮呢？”
“麗姐姐別多想，陛下定然是為難，要不然也不會這麽罰小澤，咱們是陛下的嬪妃，更應該體會陛下的心意。”
麗貴嬪微微歎息，“小澤一向規矩孝順，沒想到納了一個這麽狠毒的側妃，說來，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有責任。”
麗貴嬪眼眶紅腫，似乎昨夜剛剛哭過。
“麗娘娘，兒臣覺得，父皇此舉說是懲罰四皇兄，其實也是在保護他呢，免得被人說三道四的。”
“等四皇兄禁足解除了，我一定要去府上蹭膳。”三公主笑著安慰，她一貫是這麽地體貼。
麗貴嬪握著三公主的手，“還是女兒讓人省心，純妃妹妹福氣好。”
“麗娘娘，您不是說我也是您的女兒嗎？我之後還要孝順您呢。”三公主說道。
麗貴嬪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好，本宮等著。”
“對了麗娘娘，兒臣今日過來，是有一件事兒要請教您呢。”
三公主招手，宮女奉上了一本琴譜，三公主接過翻閱著。
“馬上就是懿娘娘的生忌了，兒臣昨日準備彈奏高山流水的時候，竟忘了曲子，您看看這曲子哪一首是對的。”
三公主說著，將琴譜遞到了麗貴嬪的手裏。
麗貴嬪攥著手帕的手微微一緊，這一幕恰巧落到了純貴嬪的眼裏。
“麗姐姐快幫忙看看吧，這麽多年了，我也忘了曲子的幾個地方了，嫣兒問的，我都答不上來，說來是虧欠了懿妃姐姐啊。”
麗貴嬪一向就說自己才是最懷念懿妃和三皇子的人，懿妃最擅長的曲子，就算是別人都忘記怎麽彈，她也不應該忘記才對。
麗貴嬪麵帶笑意地看著那琴譜，這些東西，她怎麽看得懂？
三公主期待著，純貴嬪坐在對麵的軟榻上喝著茶，似乎是真的單純地詢問。
麗貴嬪來來回回地翻看了兩遍，最後將琴譜遞給了三公主，“嫣兒，你寫的第一遍就是對的，若是懿妃姐姐還在，知道你關於她的一切都這麽小心謹慎，一定會欣慰的。”
三公主垂首，“兒臣從來都沒有見過懿娘娘，隻是聽說她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是啊，懿妃姐姐柔情似水，這馬上就是她生忌了，隻希望陛下開恩，能讓小澤也去磕個頭。”麗貴嬪說道。
“懿姐姐應該不在乎這些，麗姐姐別多想。”
純貴嬪和三公主陪著麗貴嬪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才從永安宮出來。
母女二人舍棄了轎攆，在禦花園中慢慢地走著。
三公主扶著純貴嬪，卻看到她的臉頰上已經爬滿了淚水。
“母妃……”三公主叫了一聲，但是不知道如何安慰。
純貴嬪自嘲一聲，那琴譜上的曲子全是錯的，而且錯的地方不隻有一處，麗貴嬪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些年麗貴嬪一直在偽裝。
若是當年的事兒真的是麗貴嬪做的，那自己永遠都不會原諒她，也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嫣兒，或許母妃對不起你懿娘娘，也對不起你三皇兄。”
三公主心裏也十分地沉重，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母妃您別多想，對不起懿娘娘和三皇兄的，另有其人。”
純貴嬪緩和了半晌，拍了拍三公主的手，“這件事兒，得讓你父皇知道。”
母女二人回了雪陽宮，誰都沒有注意到禦花園另一邊蕭玨的身影。
*
翌日，晚膳時分。
劉德安的聲音在雪陽宮的門口響起，“陛下駕到！”
純貴嬪和三公主帶著宮人們迎出來，“陛下/父皇萬福金安。”
“起來吧。”永昭帝將她們扶起來，帶著眾人去了主殿。
宮人們正在擺膳，純貴嬪伺候著永昭帝淨手，“陛下上次過來說臣妾宮裏的鴿子湯不錯，臣妾便備下了。”
“還是母妃親手做的呢，父皇定要嚐嚐。”三公主說著，已經舀了小半碗鴿子湯放到了永昭帝麵前。
永昭帝揮退了宮人，連劉德安都退下去了，並且招呼著純貴嬪和三公主坐下。
“嫣兒及笄之後當真是懂事兒了不少，等來年開春，朕就讓你母後和你母妃給你相看。”
提到婚事，剛剛及笄的三公主一臉的嬌羞，“父皇，兒臣還小，才不要嫁人呢。”
“說什麽傻話呢，哪裏有小姑娘不嫁人的，若是舍不得朕和你母妃，朕可以在京城給你賜一座公主府，如何？”
三公主挽住了永昭帝的胳膊，“不用，兒臣住雪陽宮偏殿就行。”
永昭帝在雪陽宮用膳，暫時打破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和純貴嬪、三公主邊吃邊聊。
永昭帝今日胃口不錯，比平日裏多吃了小半碗米飯。
晚膳之後，純貴嬪和三公主便陪著永昭帝在主殿內喝茶聊天。
“父皇，兒臣給您撫琴好不好？”
永昭帝喝了口參茶，“什麽曲子。”
三公主微微福身，“懿娘娘最擅長的高山流水。”
純貴嬪生怕觸怒永昭帝，笑著打圓場，“陛下，馬上就是懿姐姐的生忌了。”
永昭帝將茶水一飲而盡，想起了一位故人。
“準了。”
三公主緊張地坐在古琴前，一開始就錯了兩處，後麵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永昭帝眉頭緊皺，終究還是聽不下去了，抬手將手邊的茶盞砸到了地麵上。
純貴嬪和三公主慌忙地跪在地上請罪。
“彈了還不如不彈，這就是你們懷念懿妃的方式？”
三公主從來沒有見過永昭帝動這麽大的火，跪在地上連動都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