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帝坐在軟榻上專心研究著棋局,大約過了一刻鍾,才端起手邊的茶盞緩緩喝了幾口,隨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隻有你我父子二人,說說吧。”永昭帝說著,將自己手邊的奏折砸到了太子的麵前,“這些罪名,你可都認?”

太子撿起了地上的奏折,過了許久,才將它打開。

收受賄賂、結黨營私、泄露考題、謀殺蕭玨和福壽……

哪一個罪名,都是永昭帝容不得的,更何況是這些罪名疊加在一起呢?

饒是他是太子,今日可能都沒有活命的機會。

因為坐在軟榻上一身龍袍的男子,不僅僅是他的父親,更是大梁的國君。

他沉默良久,“兒臣認罪。”

隨後補充道,“但是派人刺殺蕭玨和福壽的人,不是兒臣。”

蕭玨回到京城的時候,胳膊上的傷都已經痊愈了,太子連蕭玨遇刺的事兒都不知道,這事兒怎麽能和他扯上關係呢?

“你還敢狡辯!”永昭帝瞬間暴怒,抄起手邊的茶盞狠狠地砸在了太子的額頭上,太子吃痛,瞬間頭破血流。

“最最容不下東廠的人就是你,除了你還會有誰?”

“兒臣罪孽深重,兒臣做過的事兒自己會承認,難道兒臣沒有做過的事兒,父皇要逼著兒臣承認嗎?”

“加上這兩條罪,減去這兩條罪,兒臣的結局是一樣的,但是兒臣沒有做過,就算是去東廠受刑,兒臣沒有做過的事情也不會承認的。”

“父皇總是這樣,一點兒都不相信兒臣。”太子滿眼的失落。

“朕不相信你,就會讓你成為儲君嗎?朕不相信你,會這麽多年精心培養你嗎?”永昭帝起身怒斥。

“可是父皇真的相信兒臣嗎?若真的相信,為何讓兒臣這麽多年來都在蕭玨一個閹人的監視下度過?”太子大著膽子與永昭帝對視了一眼。

“兒臣是儲君,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太子,可是父皇您待兒臣不如戰王,甚至不如蕭玨一個閹人,父皇您覺得,兒臣心裏會怎麽想?兒臣的委屈和誰說?”

“所以你就做了這麽多醃臢事兒是不是?”永昭帝將蕭玨整理的罪證扔到了太子的麵前。

處置儲君,需要鐵證,蕭玨都已經整理好了。

但是謀殺蕭玨和福壽的證據,他沒有呈上來。

就是不是太子做的,那其他的罪名也已經夠他承擔了。

永昭帝踱步到窗台前,想起了很多的往事。

太子出生的時候、被立為儲君的時候、成親的時候、成為父親的時候。

不知不覺,永昭帝的眼眶也泛紅了。

“煜兒,朕對你很失望,朕不能留你。”

太子的眼淚不斷地流下來,膝行幾步抓住了永昭帝的龍袍。

“父皇,兒臣知錯,兒臣願意一死,但請父皇開恩,不要牽扯到更多,不要牽扯到兒臣的母後,不要牽扯到悅兒和淵兒,爹爹,孩兒真的求您了,這都是孩兒自己做的,和他們沒有關係的。”太子扯著永昭帝的龍袍不肯撒手。

他知道,永昭帝親自定下的死罪,他不得不死。

隻希望皇後、太子妃和小皇孫不要受到牽連,他們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自己不想讓他們恨上自己。

皇後給了他生命,太子妃與他相伴多年,小皇孫是他唯一的兒子,可愛至極,他怎麽能他們受牽連呢?

可是他當初想到的是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沒想過這些事情暴露了,若是永昭帝狠心,他們也會給自己陪葬。

永昭帝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太子妃出宮修行,淵兒,朕會把他過繼到你皇叔庶子的名下,至於你母後……”

“朕不能保證,但這不是因為你。”

永昭帝說完這話,任憑太子怎麽磕頭,怎麽哭鬧,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昨夜一夜未曾入眠,在想怎麽處置他們,現在這個結果,已經是開恩了。

“蕭玨。”

“將罪人景煜帶下去,賜自盡。”

永昭帝吩咐了一句,在門口候著的蕭玨立刻帶著人進來,將罪人景煜帶了下去。

牢房門口,看到景煜被帶了過來,沈清悅立刻跑上來抓住了他的手。

明明才這麽幾日,怎麽太子殿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哭。”景煜被人押著,要不真的想再抱一抱她。

沈清悅的眼眶紅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爺,您真的丟下妾和淵兒嗎?”

景煜抿了抿嘴唇,他一直知道,沈清悅對他的心意,連忙勸道,“悅兒,別做傻事兒,咱們還有淵兒呢,你想讓他怎麽辦?”

“妾不知道。”提到景淵,太子妃更是泣不成聲,她不知道要如何選擇。

“淵兒更需要你,下一世,我們不要再遇見了。”

景煜眼神躲閃著,是他愧對沈清悅。

沈清悅連連搖頭,下一世,真希望他們可以是一對尋常的夫妻,不要再活在這皇家的爾虞我詐之中。

“帶他進去!”蕭玨給他們留了些說話的時間,但是時間到了,景煜必須死了。

沈清悅被人拉開,看著被人押著的景煜的背影,直接暈倒在地上。

牢房內,景煜跪在地上,福壽將一杯毒酒放在桌上,帶著所有人退了下去。

裏麵隻剩下景煜和蕭玨,一跪一站。

“你離京,是不是一場局?”

即使是自己已經猜到了,但是景煜還是想聽蕭玨親口承認。

“你向來聰慧過人,但是也有些得意忘形了。”蕭玨沉著眼皮,打量著已經成為階下囚的景煜。

景煜突然笑了一下,“所以這場局,就是為了能夠除掉我是不是?這是父皇的意思吧?”

“陛下從來都不想讓你死,他在一次一次的給你機會,哪次你麵聖的時候陛下不說讓你的手腳幹淨一些?若是你真的聽了,哪怕是一次,怎麽會是現在這個下場?”

“沒有人讓你死,但是這都是你咎由自取的結果,你怪不得任何人。”

景煜回想著自己曾經麵聖的場景,或許,自己真的是得意忘形了,所以才中了圈套吧?

“蕭玨,我是輸了,但是你別忘了,你也沒有贏。”

“父皇是很器重你,但是你也隻是一個臣子,我死了,景承就會成為太子,我容不下你,你覺得景承就會容得下你嗎?”

“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是嗎?”蕭玨冷笑了一聲,“倘若本督有資格和景承公平競爭呢?”